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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庆霞见陈洛应了,高兴得很。
说完她又低头盯住自家儿子,声音沉下去:“在家把你小姑父伺候好了,不然老娘回来扒了你的皮。”
叮嘱完陈洛两句,她便转身出了门。
她一走,梁兴言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已经转凉了,他后背的衣服却湿了一片,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庆霞给他的那股压迫感,直到这时候才算退下去。
陈洛哭笑不得,抬手在他脑门上点了点:“你小子,想让小姑父帮你,总得拿点诚意出来。
你这样子,让我怎么跟你娘开口?好家伙,月考全班倒数第三,全年级呢?”
梁兴言撇撇嘴,也不起来,靠着陈洛坐的椅子腿,嘟囔道:“全年级倒数第七。
小姑父,真不是我不使劲,是那些字儿不愿意搭理我。
我脑子都快熬干了想跟它们交朋友,它们倒好,跟山里头的熊瞎子似的,一见面就给我扇个大嘴巴子。”
话音才落,陈洛就弯下腰咳了好一阵,抬眼时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面前这小子。
以前接触不多,他还真没发现,自家媳妇儿娘家这位侄儿,居然是个玩梗的老手?
听见陈洛咳得厉害,梁兴言那张脸又涨得通红。
说到底,年纪还小,脸皮薄。
要不是为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他真不想把这些事抖落出来——实在是太丢人了。
今年刚满十五,正是把自尊和面子顶在头顶的岁数,让他主动揭自己的短,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陈洛才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语气里带着无奈:“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不?行了,你那些破事儿我不打算插手。
不过人我可以帮你见一回,要是看着还行,我就顺着 ** 意思来。
要是看着不行,我会跟你娘提一句。
但有一点你记住了——要是连高中都考不上,你来找我没用,找你爷奶也没用。”
梁兴言张了张嘴,最后耷拉下脑袋,低声“哦”
了一句,算是认了命。
李庆霞出门快,回来也快。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她就领着一个看上去眉目清秀、身段纤细的小姑娘进了屋。
那丫头个子大概有一米七出头,身形已经有了少女的曲线,五官也生得灵秀。
大概是来之前李庆霞已经跟她提过陈洛的事,她进门后先飞快地扫了陈洛一眼,接着便红透了脸,低垂下头去。
不知情的人瞧见这场面,怕是要误会是给陈洛介绍的对象呢。
可陈洛早过了会为这种事不自在的年纪。
面对着这个满眼羞怯的姑娘,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反倒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得不说,李庆霞挑人的眼光确实不错。
这丫头不光生得好看,最让人留意的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带着一种刚踏入社会时才有的干净。
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双干净的眼睛,心思多半也乱不到哪儿去。
最关键的是,这种干净,不是装就能装出来的。
但陈洛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边境那场冲突才过去几年,这丫头怎么会单纯成这样?听李庆霞的意思,她爹妈都已经不在了。
按她的年纪推算,她父母最多也就四十多岁,不到五十。
放在眼下这个年月,也算得上是正当年的时候,除非是碰上了什么意外,否则自然病死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更别提他以前听梁晓燕顺嘴提过一次,说她娘家那个侄子娶了个从边境那头过来的姑娘,那一大家子过得紧巴巴的,日子不轻松。
总之,陈洛想不明白。
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凯瑟琳怎么会保持得这么干净?
凯瑟琳被他那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往后缩了缩,躲到李庆霞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偷偷打量着陈洛。
刚才大婶儿在路上跟她说了,面前这个华国男人本事大得很——能单挑猛虎,能独自斗黑熊,现在自己做生意,兜里不差钱,还是华国那边挂得上号的英雄。
李庆霞拽着梁兴言的胳膊往外走时,那小子脚底下像生了钉子,一步三回头地往陈洛身上瞟。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显然盼着那个坐在圈椅里的人能开口留他。
可陈洛的视线压根儿没往那边偏,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梁兴言眼里的光一下就灭了,脑袋耷拉到胸口,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跟着李庆霞的步子挪到了门外。
堂屋的木门刚合上,屋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墙角座钟的秒针在跳。
陈洛朝对面的皮质沙发扬了扬下巴,手掌在膝盖上拍了拍:“坐下说话,别绷着。”
凯瑟琳咬着下唇点了点头,腮帮子上的红晕一直烧到耳根。
她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交握搁在膝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小姑父好,我叫凯瑟琳,今年十七岁……”
陈洛不等她把话说完,抬起右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停了两秒才开口:“你的情况大搜大致跟我说过。
听说你父母都不在了,你姐姐前几年嫁到这边。
可我瞧着你好像没怎么难过,至少脸上看不出来。
这里头有什么缘故,能跟我说说?”
凯瑟琳眨了眨眼,睫毛扑扇了两下,像是没料到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下头,语速忽然快起来:“我从小跟着我叔叔长大的。
他就住在对面那座城里,在防卫军里做事……”
陈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丫头张嘴就像倒豆子,从叔叔的住处说到他每天几点起床,连食堂里哪道菜做得咸都抖落了个干净。
要她说的是实话,那这姑娘脑子里压根儿没装过滤网,别人卖她她还帮着数钱的类型。
眼见她有越扯越远的架势,陈洛不得不再次打断她,眉头拧了个疙瘩:“那你叔叔对你挺好,怎么又把你送到这边来投靠你姐姐了?继续跟着他过不挺好?”
这一问,凯瑟琳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声音闷闷的:“叔叔说最近有人盯上他了,我待在他身边有危险。
他就把我送出来,让我到这边找姐姐。”
陈洛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轮流敲击。
他明白这背后的意味——未来十年里,那个庞大帝国上层那些明争暗斗只会越演越烈,直到把这个庞然大物从内部啃成一堆碎渣。
一个防卫军的小头目在这种漩涡里想护住自己都难,更别提再捎上一个半大的丫头。
陈洛对面前这个叫凯瑟琳的女孩保留着距离。
初次相遇,就算她那张脸再干净、语气再甜,他也不会把底牌全亮出来。
这是他在上一世用命换来的警觉。
可假如她说的是实话——哪怕她现在只是个低阶防卫军士兵——只要搭上这层关系,将来想要渗透那股势力内部,她就会是一枚极其好用的棋子。
但那需要两个条件:她说的每一句都得是真的,他还得想办法把她那位叔叔从危局里捞出来。
“我说错话了?是不是惹你难过了?”
凯瑟琳愣了一瞬,赶紧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有点想他了。
不过阿姨对我挺好的,姐姐也总是照顾我。”
话说到这儿,她的脸颊又烫了起来,也不知道脑子里冒出了什么画面,干净的眼眸里全是藏不住的羞意。
陈洛看着眼前这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姑娘,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在拐带无知少女的恶人。
他前世接触过不少那个势力的女人,但像她这样容易害羞的,还真是头一回撞见。
说实话,她比他见过的很多本国的年轻女孩都不经逗。
也不知道她那位叔叔是怎么把她教成这样的。
“行了,没什么别的事。
你叔叔既然把你送来了,就安心住下。
缺什么找你阿姨说,我就是来认个脸。”
他说到一半,停了一下,等凯瑟琳露出疑惑的神情,才继续往下说:“要是你觉得我这侄子还行,想跟他处对象,那就得等上几年。
不过你也还小,不用急。”
这话一出口,凯瑟琳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坐在那里恨不得把脸埋进地板缝里。
她看着陈洛的表情里全是无奈和埋怨——哪个长辈会对一个小姑娘说这种话?
而在河对面,城区深处。
一间油腻腻的小饭馆里,几个粗壮的男人把脸埋在碗里,吃得呼哧作响。
他们桌角的空隙里搁着几支枪,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层无形的网,压得周围食客连抬头都不敢。
过了好一阵子,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放下碗,用手背蹭了一下嘴上的油,压低声音说:“老大,咱们真要对科索夫下手?他手底下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
“哼,一个防卫军的破副连长,能翻出什么浪?”
为首的汉子冷哼一声,拍了一把对方的肩膀,“你想想,这笔买卖干成了,一千万就到账了。
再加上咱们手里的老本,下半辈子可以直接躺着过。
还是说——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你还没过够?”
棉纺厂食堂的挂钟刚敲过一点,后厨门帘掀开时带出一股铁锈味。
传菜工老赵攥着沾油抹布,闷声闷气砸出一句话:“冰箱底格翻出斤五花,冻得梆硬。”
柜台前原本松垮的气氛瞬间绷成钢丝。
左边那拨人钢盔还没摘,领口露出蓝灰色工装;右边几个同样打扮,腰带扣磨得发亮,指甲缝嵌着铁屑。
两拨人几乎是同时把搪瓷缸子顿在台面上——“红烧肉,先来。”
林殊芳的手停在算盘珠上没动。
她视线扫过柜台外那几张被炉火烤红的脸,后颈汗毛竖起时闻到煤灰和皂角混在一起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