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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盼娣也赶紧凑上来帮腔,说药还没撒进去,算不得真犯事儿,要是陈向涛有个好歹,他们那一家子往后可怎么活。
陈向涛又把话接过去,扯着嗓子里那点哭腔,说自己知道错了,他妈是陈向前没出五服的亲大娘,俩人小时候还一块儿光着屁股和尿泥,求三哥念这份旧情。
陈向前胸口堵得发闷,憋得骨头缝儿都疼。
这就是同宗同族的麻烦——往上翻三代,全是自家人,想下狠手都没处下。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陈大山忽然开了腔。
他冲着陈振阳兄妹三个喊,问他们看着亲爹亲娘在那儿哭,还能笑出来,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陈向涛的三个孩子身上。
那兄妹仨脸上的笑意还挂着,没来得及收。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出了这种事,别说陈向涛两口子,旁人脸上都挂不住笑,可这三个小的竟然笑得出来,他们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反应最大的还是陈向涛本人。
侯盼娣扭头去看她平日里宠惯坏了仨孩子,正看见老二跟老幺凑在一块儿,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老大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也瞧不出半点担惊受怕的样子。
陈大山那话砸过来的时候,他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又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泥地里滚了半天的侯盼娣突然弹起身,嗓子里挤出刺耳的尖叫。
她指着老二和老幺的方向,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枝:“振岭,振萱,你俩笑啥?看着我和你爹这副模样很痛快是吧?老娘这些年白疼你们了,算我瞎了这双眼——”
“闭嘴!”
陈向前的吼声震得屋檐下的灰土往下掉。
他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脸皮绷得发青:“还嫌不够难看?行,这事让公安来评。
让他们判你们几个该当何罪。”
说完他转过脸,目光钉在陈振阳兄妹三人身上,眼睛眯成缝:“你们三个听好。
不管今天你们爹怎么处置,从今往后,你们不是陈家村的人。
这村子容不下你们这些没心没肺的东西。”
笑声一瞬间被掐断了。
陈振岭和陈振萱脸上的表情冻得死死的,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过了好一阵,陈振岭拧着眉头开口:“三大爷,这关我们啥事?我爹干的混账事你找他算账就行了,怎么突然把火撒到我俩头上?”
陈振萱跟着点头:“就是嘛。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爹是眼馋人家,不是没得手嘛。
那些鸡鸭不还活蹦乱跳的?至于发这么大脾气,真是……”
“你……你们……”
陈向涛胸口堵得说不出话,眼白一翻,整个人往后直挺挺倒下去。
侯盼娣从地上弹起来,两步冲到两个孩子面前。
她那双手上还糊着湿泥,指甲带着泥垢,直直朝那两张脸上抓去。
两声惨叫撕开空气。
陈振萱和陈振岭的脸颊上瞬间多了几道血印子。
陈振萱伤得最重,右脸一道口子翻着红肉,像是被活活挖掉了一小块皮。
两个人彻底炸了。
他们不管不顾地朝自己的亲娘挥起拳头。
这一架打得突然。
等旁人回过神来,三个人已经滚成一团。
几个男人冲上去死命拉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分开。
可陈振岭和陈振萱站定之后,嘴里已经没句好话。
他们冲着倒在地上的陈向涛和满脸血痕的侯盼娣破口大骂,嚷嚷着要去公安局报案。
陈振阳不知什么时候趁乱钻出了人群,踪影全无。
院子里正闹得不可开交,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道响亮的问话:“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声音落下,陈劲拨开人群走进来。
他看清院子中间那副场面时,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
他先看了看地上瘫着的陈向涛,又看了看被人架住的侯盼娣,接着是那对脸上带血的兄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陈向前身上,带着困惑:“大爷,出啥事了?”
陈向前摆了摆手:“没啥大事。
你不是在市里帮小落忙吗?怎么这时候跑回来了?”
养殖场那边的骚乱像被风吹散的烟,转眼就没人关注了。
陈劲快步走到人群 ** ,额角还挂着汗珠,他朝陈向前挤出个笑脸,声音有些发紧:“叔,我这次来不为别的,小染预产期就剩几天了,我想接我娘过去照看月子。”
话音还没落地,杨大莲就从人群中蹿了出来。
方才她还死死摁着陈振萱的肩膀,这会儿却像被烫着似的松了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儿子面前。
陈振萱身边立刻围上来几个妇女,牢牢看住她的去路。
“小染要生了?”
杨大莲的嗓门拔高了半个调,眼角的皱纹都跟着亮起来。
她抬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指甲缝里还嵌着中午喂鸡时沾上的麸皮。
陈劲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哥前天就催着送医院,小染不肯,非得等。
现在丈母娘在那边看着,可我琢磨着,咱老陈家的媳妇儿坐月子,还是得亲婆婆伺候才像话。”
杨大莲连连拍着大腿:“是这个理儿!哪儿有让亲家母一个人忙活的道理,婆婆不出力像什么话!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卷铺盖,收拾两件衣裳就走。”
她说着已经转了半个身子,又回头冲陈向前喊了句,“老陈,这儿你盯着!”
陈向前摆摆手,目光落在陈劲脸上,嘴角带着笑意:“生孩子是大事,你们娘俩别耽搁。”
陈劲正要拉着杨大莲往外走,人群后面突然传来陈大山的声音。”小劲,等等。”
陈劲扭过头,看见陈大山从人堆里挤出来,手上还沾着泥点子。”大山叔,什么事?”
陈大山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前阵子小落捎信来,说晓燕生了。
算算日子,孩子快出满月了。
满月酒怎么操办,小落那边有没有章程?”
陈劲这才松了松眉头,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哥说了,办两场。
大后天先在市里办一场,天冷,孩子太小,嫂子也不方便跑长途。
等过十天,他再带嫂子和孩子回村,在村里摆一回席,请全村人都来。”
这个决定是陈洛和梁晓燕翻来覆去商量了好几个晚上才定下的。
陈洛原本想在村里连摆三天流水席——倒不是非要显摆什么,只是当年小英她们四个出生时都没办过满月宴,他想趁这个机会把四个闺女的亏欠一并补上。
可梁晓燕想得更周全,陈洛如今常年在市里走动,那些领导朋友不能落下,可要是让一大帮城里人挤到村里吃席,两边都不自在。
陈大山听了,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劲刚要抬脚,身后的杨大莲已经风风火火地朝村口跑去,嘴里嚷嚷着:“我的大孙子要出世了,我得赶紧的……”
梁晓燕坚持要分开办满月宴,陈洛最终点了头。
市里的那场算作小儿子的,村子里的就给四个闺女。
陈大山咧嘴笑了笑,说这样安排挺好,既然陈洛已经定了主意,大后天他们就不去市里凑热闹了,省得泥腿子给人家丢脸面。
陈劲嗯了一声,应道回去就跟哥说一声,看哥怎么决定。
等陈劲和杨大莲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陈大山抬脚就踹在陈向涛身上。
他喘着粗气说三哥直接把人轰出去就行,报公安的事就算了吧,毕竟——
“等等,陈向涛在撒谎,我手里有东西!”
陈大山后半截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这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刺破了刚刚缓和的气氛。
陈向涛脸上刚浮起的笑纹还没完全展开,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猛地扭过头,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向那个跑过来的人影。
那人挤开看热闹的村民,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站定后指着陈向涛的鼻子:“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你真是没得救了!”
围观的陈家村人全愣住了。
来的这个人他们不认识,根本不是本村的,瞧着像是好几里外野猪沟子大队的人。
陈向涛的脸色刷地变了,阴云密布。
他咬着牙吼道:“许大脸,你个狗东西在这儿胡咧咧啥?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谎话?”
许大脸冷笑了一声,说今天早上听说这边的事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听说是要给养殖场下药才想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让你干这事的是前些天给你钱的那个贩子吧?”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塘,陈家村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扯着嗓子喊:“啥玩意儿?这里面还有贩子的事?”
另一个人跟着嚷:“对啊,许大脸你是不是搞错了?咱们都是种地的庄稼汉,跟贩子能扯上啥关系?”
还有人吼:“就是,养殖场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许大脸被这些七嘴八舌的问题逼得额头直冒汗。
陈向涛趁机也嚷嚷起来:“没错,许大脸,我承认以前跟你有过节,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至于记恨到现在?再说了,我有什么理由跟贩子勾结?贩子认识我是谁吗?”
“那他妈谁晓得?”
许大脸急了,怼了陈向涛一句,目光转向陈向前。
他的声音稍微缓了缓,“其实这事我本来不想管,但我担心那些贩子可能是冲着陈洛来的,才专门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当然,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猜错了。
反正话我说完了,这个老东西怎么处置,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这些,许大脸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陈向前盯着许大脸远去的背影,脸上颜色变了几变。
如果陈向涛说的是真话,大不了把他们一家赶出村子就算了。
可要是许大脸说的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