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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想明白这层,她脸上的笑意又浮了上来,转头看向正用小胖手抹眼泪的彤彤:“丫头,跟你姥爷炸街去不去?”

彤彤眨巴了两下还泛红的大眼睛,歪着脑袋问出一个所有人都预料到的问题:“那有好吃的吗?”

不愧是天生的馋虫。

这孩子就因为太贪嘴,体重从刚分家那会儿的二十一斤,直线飙升到了现在的三十四斤,足足翻了一小半。

对一个快满五岁的小姑娘来说,这数字搁正常标准还是有些偏低,可要知道,之前那二十一斤的底子,是长期营养不良才有的。

所以面对彤彤那无底洞似的胃口,家里没一个人拦着,反而变着法儿地纵容,甚至拿她当活教材,天天拿彤彤的吃相去激小英她们仨,就盼着那三个瘦巴巴的丫头也能多扒两口饭。

毕竟彤彤虽然还是偏轻,好歹算迈进正常门槛了,可小英她们仨的体重,在家人眼里怎么看都不及格。

杨教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嘴角弯了起来,声音压得轻飘飘的,像是在哄一只嘴馋的小猫:“当然有。

只要我家彤彤想吃,那就要啥有啥。”

小丫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白教授那句话刚落地,她整个人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似的,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使劲儿扭着身子,从白教授怀里滑到地上,鞋底蹭着地板发出吱嘎声响,一路小跑到杨教授跟前,小手高高举起来:“姥爷,走,去街上逛,买好吃的!”

杨教授弯下腰,一把将她搂进臂弯里,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特意转头看向白教授,挑了挑眉梢:“那白教授,我俩就先动身啦?”

白教授哼了一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丫头的眉心:“好你个小白眼狼,姥姥大老远拎来这一堆东西,你连瞅都不瞅一眼?行,跟你姥爷走吧,留姥姥一个人对着空屋子叹气。”

她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一直黏在彤彤脸上,那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一下彤彤可犯了难。

她扭过头看看杨教授——去街上逛,能吃甜糕、肉串,肚子里馋虫已经在咕咕叫了。

再扭头看看白教授,桌上摆着的罐头和点心盒子还透着油香。

更重要的是,姥姥说她伤心了,姥姥喜欢彤彤,可那些吃的……她的小眉头皱成一团,手指头绞着衣角,腮帮子鼓了又瘪,最后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朝白教授伸出胖乎乎的小胳膊:“姥姥抱。”

杨教授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重量就被卸走了。

白教授笑得前仰后合,一把接过孩子,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

屋里正闹腾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余春花掀帘子走进来,身边跟着程温华和王晴晴婆媳俩。

王晴晴的肚子已经隆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她走路的步子放得很慢,一只手时不时搭在腰侧,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光晕里。

余春花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搁在上面,旁边还摞着一张葱花饼,油星子在饼面上闪着碎光。

余春花一进门就听见屋里的动静,再看清眼前这阵仗,嘴角的纹路更深了:“彤彤,是不是又黏人黏得紧?”

小丫头鼻翼翕动着,那股鸡汤的鲜香直往鼻腔里钻,葱花饼的焦脆味也跟着搅进来。

她使劲儿摇头,辫子甩得像拨浪鼓:“才没有,外婆,我可听话了。

我就是想姑姑了,姑姑好些日子都没空跟我玩啦。”

话音未落,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闫酥月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闪闪的:“哟,这是谁家的小丫头嘴巴这么甜呀?”

她两步跨到跟前,弯下腰就去捏彤彤的脸颊。

小丫头方才那点委屈劲儿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咯咯笑着张开双臂,整个人往闫酥月怀里扑。

余春花站在一旁,笑容淡淡的,像水面荡开的涟漪:“小兴睡了?”

闫酥月把孩子搂稳了,这才直起腰回答:“睡了,大娘,那小家伙精神头大得很,刚才愣是闹腾了快半个钟头才肯闭眼。”

小兴——陈洛翻了好几天字典才定下的名,大号陈煜兴,小名索性就叫小兴。

梁晓燕当初嚷嚷着要给孩子起个狗剩之类的贱名,说是好养活,陈洛一听脸就黑了。

他可不想等儿子长大了,哪天跟发小们碰面,被人当着面喊一声“狗剩”

,那场面,光是想想都替他儿子脚趾抠地。

余春花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进卧室时,脚步很轻,生怕汤碗晃动溅出来。

床上的人侧过身,伸手接过碗,指尖碰到瓷壁的温热,低声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外头客厅里,梁晓燕坐在竹椅上,脚尖点着地面,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

她先前嘀咕的那句话——按家里现在的光景,加上镇上卫生院的药,怎么也养得起一个娃娃——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脸皮慢慢发烫。

她后来改了主意,给孩子取了名字最末那个字当小名,叫起来顺嘴,听着也亲。

她抬起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你们先聊,我给嫂子送饭,等她吃完咱们再动筷子。”

与此同时,饭店柜台后面,陈洛合上账本。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他核对了两遍,墨迹干了,这才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女人。

她正盯着窗外马路发呆,日光斜进来,照在她侧脸轮廓上。

“嫂子,这阵子过得惯吗?市里头跟公社比,热闹不少吧?”

陈洛把笔插回笔筒,声音压得低。

林殊芳回过神,嘴角扯开一点弧度。”你这问的哪儿的话,我还能有啥不习惯的。

城里头是热闹,街上人挤人的,夜里路灯亮到半夜。”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袖口,那截棉布已经被搓出了毛边。

陈洛注意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暗色。

公社那块地方虽然破旧,供销社的柜台也矮,可她在那儿挣的钱不比城里少。

更重要的是,公社那边住着她儿子。

那小子个头已经蹿到她肩膀高,偶尔还能挡在她前面跟人瞪眼。

可再怎么说,当娘的心里那根线,割不断。

他想起上回给梁晓燕过生日那顿饭。

桌上敬酒的时候,林殊芳和陈振兴隔着两个座位,眼神撞上又挪开。

这一晃两个月过去了,两人之间到底有没有下文,谁也说不上来。

陈洛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蹭出一点灰。”要不我想个办法,把小勇转到市里来念书。

你们娘儿俩住一块,省得两头惦记。”

林殊芳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根火柴。

可那光只闪了一瞬,她摇了摇头,声音闷在喉咙里:“算了,他在公社待着,比跟着我强。”

“嗯?”

陈洛皱眉,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试探着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我把振兴也调过来?”

林殊芳嘴里差点蹦出一个“真”

字,舌尖已经抵到上颚,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猛地摇头,脖子上的筋绷了一下,语速忽然加快:“调他干什么?那就是个混日子的,放公社老实待着得了,省得来了给你添乱。”

她说话时眼睛不看陈洛,盯着墙角那只搪瓷盆,盆沿缺了一块漆。

陈洛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写着的话比嘴上说的多得多。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年头改嫁不算稀罕事,街坊邻里隔壁村的,隔三差五就有人搭伙过日子。

可问题是,陈振兴那层关系太扎眼。

林殊芳以前跟胡麻子过的时候,心里头没那么多疙瘩。

那时候她图的是一刀两断,跟老陈家撇清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挣的钱是陈洛给的,儿子读书靠的是陈洛,连这间饭店的碗橱上都贴着陈洛的账簿。

她是他亲大嫂,而陈振兴,是他隔了房的堂哥。

这事搁在心里头,怎么翻都翻不过去。

林殊芳的脚趾在鞋底蹭了两下,地砖上留下几道浅痕。

她盯着自己膝盖上的补丁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对上陈洛的目光:“他走得突然,我现在想这些,总觉得对不住他。”

陈洛把烟头摁灭在墙角的土坯缝里,声音压得低了些:“陈道不在了,你活人总得往前看。

振兴那边,你要是觉得还行,就处处看。

村里没人会嚼舌头。

你要是怕以后合坟的事儿麻烦,到时候我找人把陈道的坟换个地方。”

“别!”

林殊芳猛地抬起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转头看了眼院子里晾着的被单,阳光把布料晒得发白,风吹过来时带着皂角的味道。”我……再想想。

这事急不了。”

“还想?”

陈洛搓了搓后颈,“你等得起,振兴今年都三十好几了,还能等几年?”

他拍了拍林殊芳的肩,刚要转身,余光扫到门口一个身影。

徐筱染挺着肚子,手里拎着个铝饭盒,正慢慢往里走。

陈洛脸色一变,张嘴就朝厨房方向吼了一声:“陈劲,你给老子滚出来!”

他已经三步并两步冲到徐筱染面前,手指着她肚子:“你跑出来干什么?在家躺着不行?你这要出了事,让陈劲后半辈子怎么过?”

徐筱染把饭盒换到另一只手上,轻轻摸了摸腹部:“哥,没那么严重。

还有一个月才到日子。

以前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我见过好几个在地里就生的,我这算什么?”

她顿了顿,“医生也说了,动一动反倒好生。”

“动什么动!”

陈洛刚想再说什么,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劲满头是汗地跑过来:“哥,出什么事了?”

陈洛转身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你脑子让门夹了?让她一个人在家?你娘呢?不是让你去叫婶子过来?”

陈劲还没开口,徐筱染已经拉住了陈洛的手臂:“哥,你别怪他。

是我没让娘来。

家里正秋收,人手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