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闫晓天愣住,正要追问,宋麟先开了口:“王副局长他们早就算到这一步了,行动不会有纰漏。”
闫晓天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低了三分:“你确定?这儿是港岛,不是咱们的地盘。
王副局长那边统共才十三个人,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目光直勾勾盯着宋麟,嘴角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所以……人早就铺出去了?”
宋麟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轻快:“对。
昨晚就全散出去了。
而且这次王副局长的目标不是那批货,是利家的人。
他要让利家上下明白——他们已经被盯死了。
只要他们敢把货送进内地,利家这棵树的根就得被刨干净。”
闫晓天听完,胸口那根绷了大半个月的弦总算松了半截。
从王青贵踏上港岛那天起,他就像走在一根悬在悬崖上的钢丝上,每一步都踩得心惊肉跳。
王青贵是他和郭兆阳请下来的,若是人在这边出了问题,他们跟内地那条线就算彻底断了。
说白了就是——既盼着人来,又怕人出事。
王青贵没来的时候,他跟郭兆阳怕来的人不好配合;真等人来了,他又开始担心这片地界上的刀枪不长眼。
这中间的滋味儿,说也说不清,反正不是什么好滋味。
好在王青贵不是那种拿着脑子换胆量的人。
每一次动手都卡在分寸上,分寸之外还要甩出去一巴掌,狠狠打在对方脸上。
一想到这段时间利家被捅出来的那些窟窿,闫晓天就像三伏天灌下了一整杯冰镇酸梅汤,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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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那边的风声没传到内地,王晴晴什么都不知道。
她此刻正攥着余春花的手,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余春花不停拍着她的肩背,嘴里念叨着宽心的话。
怀孕的女人最怕大起大落的情绪,这一点她是清楚的。
可等了快五分钟,对面那医生手里攥着单子,就是不开腔。
余春花等不住了,嗓门一下子拔高:“大夫,我闺女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一直闷着是几个意思?别告诉我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王晴晴赶紧转过身按住余春花的手臂:“娘,别这么说。
医生也是为了检查清楚。”
余春花嘴上应着,眉头却还皱着,低头拍了拍王晴晴的手背:“那也不能让我姑娘提心吊胆这么老半天吧?”
医生终于抬起头,脸上带了笑:“这位大姐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不过确实是多确认了一下才放心。
先恭喜二位,姑娘怀上了,而且还是双胎。”
“啥?”
余春花愣在当场。
王晴晴的手指刚离开门把手,诊室里的白炽灯就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医生摘下口罩,眉骨下方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台历上压着的那张b超单还带着热敏纸的温度。
余春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三个?”
医生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指尖点了点上面三个模糊的暗影:“是,不过有点特别,这三个孕囊……不是同一个来源。
刚才确认的时间长了点,让你们久等。”
余春花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医生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王晴晴的脸颊却在两秒之内烧起来,像是被人往皮肤底下塞了一把炭火。
那天夜里的事情断断续续地涌回脑袋里——床边那盏昏黄的灯,枕头上歪斜的印花,还有那个男人……的力气。
照这意思,那一晚留下的东西全都扎了根,一颗都没浪费?
她最近一个多月没少翻书。
自从搬到梁晓燕的隔壁,每天早晚端汤送药,自己也起了要孩子的念头,就抽空看了些妇产科的小册子。
所以她知道,一个女人一个月里能同时成熟两个、甚至三个卵子的概率,本来就不高。
但这事偏偏落到自己身上了。
手掌贴着小腹,隔着那层薄薄的家居服布料,她忽然觉得指尖底下不是平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像是以前在别人的孩子脸上见过的那个表情——温柔的,有点傻的,盯着一朵蒲公英种子发呆的那种。
余春花这时候才回过神来,食指和拇指捏着衣角,声音压得发闷:“那医生,我闺女这个情况……三胎,她身子扛得住吗?”
“大姐放心,胎位暂时都是正的,孕妇本身情况不错。”
医生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划了几道,“但毕竟怀的是三个,后面日常活动得减量,别搬重东西,也别久站。
到了中后期,腹压增大会压迫静脉,脚踝和膝盖那边容易肿。”
余春花听着听着就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她抬手打断医生的话,转身从墙角的布包里翻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和半截铅笔头。
笔芯断了两回,她拿指甲刮了刮,又开始写。
一边写一边感叹——幸好这阵子跟着梁晓燕认了不少字,换了半年前,别说记了,连听懂都费劲。
笔尖唰唰地在纸面上蹭,余春花勾下的每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都像小母鸡啄食的爪印。
王晴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衫底下,稍微驼下去的肩膀忽然变得很重。
她们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四十来天,可这个人做起事来,比亲娘还上心。
脑子里闪过那个不靠谱的烂醉鬼男人——自己二十一了,按法律走监护人或领养程序,应该还构不成什么障碍。
她可是王副局长的老婆,四九城卫戍区司令的儿媳妇,想给自己找个妈,又怎么样?
医生的嘴巴差不多张合了大半个钟头才停下来。
余春花把那张对折好的纸条塞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像是放进去一颗烫手的鸡蛋。
“那我们回了,大夫,谢谢您啊。”
“慢点下楼。
记着,两周来一趟,最晚别拖过三周。
三胎这东西,多少有些稀罕。”
余春花连声应了,把王晴晴的胳膊接过来,像是扶一只玻璃瓶一样,一步一挪蹭出诊室大门。
走廊里的阳光正好打在墙腰上。
王晴晴被她的动作逗出了笑,嘴角一咧:“娘,我才一个月,没事儿。”
余春花翻了个白眼,眼角的纹路拧得紧紧的:“一个月也不行。
你肚子里是三个。
刚才人家大夫说的话你当耳边风?回去以后锅灶别沾,衣裳别洗,就搁娘这边吃。
家里哪摊子事娘去跑。
你要是不歇好,试试看。”
“你说啥?三胎?!”
家属院里,梁晓燕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王晴晴。
活到这把年纪,双胞胎她听过也见过,可三胞胎?她在村子里待了那么久,从没听说谁家一次怀三个的。
她目光落在王晴晴平坦的小腹上,想象着那里同时孕育着三条小生命,心里突然涌起说不出的羡慕。
这年头谁讲究什么少生优生?大伙儿都抱着“多子多福”
的老理儿。
梁晓燕骨子里是个传统女人,虽说已经有了四个闺女,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儿子,她仍不觉得孩子多。
要是能像王晴晴似的来一次三胞胎,老陈家凑齐七个娃,热热闹闹的该多好?再说了,以他们家现在的进项,别说七个,十七个也养得起。
王晴晴兴奋地搂住梁晓燕的胳膊:“可不嘛!当时医生跟我说的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
三个呀!我这小身板儿哪装得下这么多?不过医生说我这三胎跟别人不一样,不是一个卵子出来的……”
话说到这儿,王晴晴猛地住了口,脸蛋刷地红了。
刚才说得兴起,竟忘了旁边还坐着个大男人呢。
坐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陈洛,心里突然泛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
想他跟梁晓燕要孩子那会儿,也没少下功夫啊。
老王那天是挺惨的,可那家伙的力气没白费——人和人的差别真有这么大?至于王晴晴说的“不是一个卵子”
,陈洛倒没觉得多稀奇。
前世他活到了新世纪的二十年代,虽说心思全搁闺女身上,可也听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儿。
比方说有的女人怀了双胞胎,肚子里的孩子却不是一个爹的,跟那比起来,王晴晴这情况再正常不过了。
梁晓燕也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陈洛的肩膀:“当家的,要不……你出去转转?我跟晴晴说几句体己话?”
陈洛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站起身:“成,有了妹妹就不要丈夫的坏女人。
你们聊着,我出去溜达溜达。”
这话一出口,梁晓燕愣住了。
跟陈洛过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他喊自己“坏女人”
眼瞅着话音里掺着那么一抹调笑的味道,梁晓燕心跳还是快了几拍,赶忙压低声音:“当家的,对不住,我这是……”
“得,我也没说你啥,跟你妹妹好好唠会儿。”
梁晓燕话还没收尾,陈洛就把她的声音截断了。
可他话说到半截,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转,饶有深意地瞥向王晴晴,开口道:“晴晴,叫声姐夫。”
王晴晴愣了愣,眼里浮起一丝困惑:“姐夫?”
“对,记住了。
往后我就是你姐夫。
等你家那位老王回来,别忘了领他过来认个门,别叫岔了。”
说完这话,陈洛才满意地转身,抬脚出了屋子。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从门口消失,王晴晴才迷迷糊糊缓过神来,满脸愕然地转向身边的梁晓燕,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姐,姐夫?”
噗嗤——梁晓燕看着王晴晴脸上那副表情,又想起陈洛之前心里琢磨的那些念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凑到王晴晴耳边,嘀嘀咕咕地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听完了原委,王晴晴脸上的神情变得说不出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