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海送走了雷尔生,每天在码头和营地之间转悠。
他知道雷尔生去了南边,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贺子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采石场、码头、农田,哪里都要他盯着。
买达路的人干得很卖力,石料一块一块地从山上运下来,堆在码头旁边,垒成一座小山。
堡垒的石墙一天比一天高,朝海的那一面已经初具模样。
没几天,一艘大福船从月港驶来,靠上了赤坎的码头,李七从船上跳下来。
许望海在院子里见了他,给他倒了碗茶。
李七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许望海。
“荆州来的,殿下的口信。”
许望海接过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事情很简单, 就是问赤坎这边需要多少人,另外要在赤坎这里另外准备一个船厂。
叫来了贺子济,三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定下五千人口的数目。
要维持船厂,码头,加上这堡垒,没这些人不行。
粮食有许望海许长史上次运来的六千担,加上月港那边陆续送来的。
五千人陆陆续续过来,也没什么压力。
这赤坎的地还算可以,等到明年产出稳定,养五千人没问题。
至于船厂,还得从月港那边的船厂抽调人手,而且月港那边还要招人。
还好之前留下了六万两,还算支的开。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把赤坎这边的事一一理清楚。
李七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许望海说:“许长史,我还有一桩事要去办。濠镜澳那边,我要去联系的事。”
许望海点了点头:“路上小心。澳门那边不比月港,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
李七笑笑,点头走了。
许望海和贺子济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远处,几个西拉雅族的女人在海滩上捡贝壳,孩子们在浅水里追逐打闹。
贺子济看着那些孩子,忽然叹了口气:“五千人。等这些人安顿下来,加上船厂还有海防堡垒,这里真就是个小城了。”
许望海端起茶碗,没有去接这个话。
贺子济看了他一眼,也转过了头。
有些事情,都是各自琢磨,说透了就没有缓冲的余地。
八月底,京城。
魏忠贤坐在司礼监的值房里,案上摊着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和地名。
他手里的笔在纸上勾勾画画,不时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他选的都是自己的人。东厂的、司礼监的、内官监的,信得过的,办事利落的。人不多,但每个都是经过他亲自挑选的。
这是税监的名单。
接下来,就是把人派出去。
荆州,惠王府。
八月底的天已经开始凉了,早晚的风吹在身上,带着几分秋意。
朱常润歪在便殿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份邸报,一份份地翻着。
吕福站在旁边,给他添茶。
周维垣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在殿中站定,躬身行了个礼:“殿下。”
朱常润伸手指了指软榻前的椅子,“周先生来了?坐。”
周维垣在椅子上坐下,吕福给他倒了茶。
“殿下,京城来消息了。”周维垣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手呈上,“礼部那边批了,这三家妾室都没问题。王府这边要准备纳妾的仪制,长史司和承奉司两边一起办。”
朱常润接过信,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递了回去:“行。这事你们盯着办,自己安排就是了。”
娶妾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她们背后的家,至于这些女人,漂亮懂事就可以了。
这些家族实力还太弱小,就像种子一般,还需要灌溉和培养。
周维垣应了一声,接过后把文书收回袖中。
朱常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问道:“周先生,你听说过叶向高致仕的事了吧?”
周维垣点了点头:“邸报上看到了。七月中旬的事,说是以衰病乞休,皇上准了。”
“叶向高,”朱常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三朝元老,内阁首辅,就这么退了。比起方从哲,叶向高这次退得也太不体面了。方从哲当年至少是干干净净走的,叶向高这个——廷杖、封驳、密揭泄露,一桩接一桩,最后弄成这个样子。”
周维垣捋着胡子想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殿下说的是。叶阁老这一退,确实不太体面。廷杖这东西,几十年后重现……臣倒是觉得,不能一概否定。”
朱常润抬起头,“哦?周先生说说看。”
周维垣斟酌着措辞:“廷杖之刑,太祖设立之初,本意是惩治那些怙恶不悛、藐视法纪的官员,顺便立下皇权之威。问题在于,后来用偏了。正统年间王振用过,正德年间刘瑾用过,万历年间的张居正也用过。这些人用廷杖,不是为了整肃法纪,而是为了打击异己。”
他看了眼殿下神色,见其并无反对之意,才继续说:“所以臣觉得,如果皇上真的能善用此刑,只对那些真正贪赃枉法、欺君罔上的官员施以惩戒,那未尝不可。但如果皇上一味依赖这种暴力手段,想让所有臣子都屈服于廷杖之下……那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朱常润还以为他能说点什么新意,没想到还是老生常谈的事。
给了面子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周先生,矿税商税重开的事,你怎么看?”
周维垣沉吟了片刻:“殿下问的是朝廷的事,还是王府的事?”
“都有。”
“朝廷的事,臣不清楚。但东林这次,是真的急了。矿税商税是他们的政绩之一,崔呈秀一道奏疏把它翻过来,东林的人不可能不拼命。接下来,朝堂上还有得闹。”
说完他看着朱常润,小心问道:“至于王府……殿下,商税的事咱们是不是要配合??”
如今王府的收入细水长流的有几个作坊,暴利的有海外交易。
两个都是商税的范畴,如今虽然也照实了缴税,可那点三十税一实在不多。
若是增加了税收,影响不小。
“配合。”朱常润靠在软榻上,仰着头拉伸了一下手脚,“当然配合。矿税商税重开,王府少赚一点有什么关系?修三大殿重要!“
他没有说的是,要的是在皇上和魏忠贤那里拉够好感。
短短两三年,时间不长,可要好好利用。
周维垣点了点头:“殿下说得是。臣明白。”
正说着,吕福听到门外脚步,快速迎了出去。
和门外小太监说了几句就赶紧跑了进来,“殿下,贺蛮带着月港送来的银子,明天就到荆州码头了。”
朱常润坐起了身子,想了想就对着吕福交代了几句。
吕福听完,赶紧带人去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