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缓缓约见面的清风亭就在北山顶东南角,离北山顶宿舍区、初二教学楼都非常近,也是陆缓缓回宿舍的必经之路。
白日里非常幽静,也有许多学生喜欢待在亭子里背书。
晚上就少有人来了,因为比较偏僻,光线也不好,黑呜呜一片有点吓人。
夜修结束后,陆缓缓心情很好地哼着歌,手里转着一个文件袋,里面就装着那张签满了名的申请表和社团申报材料。
远远就看到叶振阳无聊地站在亭下,一只手模拟三步上篮,忽然起跳要去摸清风亭的檐角。
“叶振阳!”
陆缓缓选择略过这幼稚的一幕,直切主题。
她把社团申请表拿出来,文件袋垫在下面,还贴心地拿出一支签字笔,“来,签个名。”
叶振阳敏捷地倒退几步,双手交叉横在胸前,一脸警惕:“做什么?现在仙人跳演都不用演了?”
陆缓缓微笑,“哪能啊?好事来着。”
“你之前不是说咱北中没有话剧社吗?我是听在心里,记在脑里,立刻就给你准备好了!”
“喏,申请材料,社长大人请签名。”
然后……
陆缓缓设想中最没难度的一环就卡住了。
“我才不签话剧社,我又不演戏!”
“用不着你演戏啊,你可以看我们演。”
“那也不要。我有社团的,篮球社你知道吗?全校最热门的社团了。”
“没事,校规也没说人不能有两个社团啊。”
“……那也不行。”
陆缓缓深吸气,耐心,耐心。
“就当帮个忙啦!申请社团要初二生以上才有资格,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的学生会。叶振阳,你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什么啊,就见死不救了……”叶振阳声音有些别扭,“那你求我。”
陆缓缓毫不犹豫:“求你!!!”
叶振阳:“……你求人的时候怎么那么像威胁呢?”
陆缓缓:“?”
不是,好赖话不听是吧。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手。
叶振阳唰的后退一大步,摆出防御姿态,以为要挨揍。
陆缓缓却用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住他的校服袖子,左右晃动起来,一脸做作地:“叶~振~阳~求求你啦!”
叶振阳脑中白光一闪,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呆在当场。
“不是、你别……我害怕。”
陆缓缓顺势将签字笔放他手里。
叶振阳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纠结起来。
陆缓缓又开始晃那只袖子:“叶~”
“好!我签!!!”
嘿嘿,计划通!
迅速鬼画符一样签下自己的名字,看陆缓缓高兴地将申请表收进文件袋,叶振阳讷讷道:“怎么感觉像签了卖身契。”
陆缓缓将文件袋小心地收进书包,漫不经心道:“怎么会呢,社、长、大、人。”
话音未落,她已经嗖的一记九阴白骨爪就冲叶振阳胳膊下的软肉去了。
“嘶——”叶振阳吃痛,赶紧躲避起来,一边应对一边哀嚎,“我就知道!!”
……
周五。
上午,陆缓缓趁着课间时间,又将社团章程、活动计划之类的申请材料润色了一遍。
中午放学之前,一套完整的、漂亮的社团申请材料就放在了蔡声的办公桌上。
“报告蔡主席,圆满完成任务!”
蔡声看着陆缓缓昂首挺胸的模样,忽然乐了。
“效率还挺快。学妹,你这样,”他声音幽幽的,“我会忍不住抓你来学生会打工的。”
陆缓缓吓一跳,赶紧找补,“不不不不了吧学长!我对话剧社,这是……这是热爱!”
“学生会的工作,我完全胜任不了啊。”
开玩笑。
虽然不知道一个初中的学生会都在忙些什么,但每次看到蔡声,他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精力被掏空的样子。
主席都这样了。
学生会,哪是什么好去处哦?
要不是黑雾鬼手,陆缓缓连话剧社都不想搞……
蔡声用舌头顶了一下腮边,又笑了一下,“行。材料先放我这,一周内,我审核完会帮你送到教导处备案的。”
“好!学长出马,必然顺风顺水~”陆缓缓浅浅吹了个彩虹屁就告辞了。
总算要周末了!
这周好像也没做什么,怎么感觉这么累。
也就是打了一只鬼手,签了一个协议,建了一个社团……
算了,别管了,她要去书生师父那里躺平。
书生对黑雾鬼手的存活形态很感兴趣,他把玩着那片脆弱的榕树叶,吩咐陆缓缓:“你下次遇见那只鬼手,拍个照回来给我看看。”
陆缓缓:“……我揣着个手机怼着人家拍吗?会不会不太好。”
书生的态度理直气壮:“不然你把你舅送你的相机带去试试?那个拍得更清晰?”
陆缓缓:“。”
试试就逝世。
片刻后,她乖巧道:“我下次用手机试试。”
临走时,书生把榕树叶没收了。
陆缓缓有些不解:“那不是我用来约束黑雾鬼手的吗?不放在我身边,我怎么约束它呢?”
书生的折扇一开一合之间,榕树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说:“放在我这,你反而更安全。”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知道对面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就敢跟人家签血契?”
陆缓缓绞着手指,“不是有师父教的符文吗?而且它很笨,契约约束的都是它不要作恶,没有约束我哦。”
书生用折扇把她的头推远,笑骂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你小心阴沟里翻船。如果遇到力量远胜于你并且不介意鱼死网破的,这种等级的契约根本约束不了一只恶鬼。”
又说:“这件事没得商量,叶子先放我这里,你回去好好上课。至于那个话剧社,既然答应了,就好好经营起来。”
许久不见的桂老爷子忽然从树干里满了出来,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但却满是慈祥之色:“缓缓成立了什么?话剧社啊,不错,不错。”
陆缓缓惊喜:“老爷子!你最近跑哪去了,感觉好一阵没见着你。”
自从初中之后,陆缓缓开始内宿,只有周末才回营区,每日梦里的讲课自然而然就停了。
人生进入新阶段,生活里忽然塞入了很多新的东西,忙忙碌碌,忽然才发现,居然很久没见桂老爷子了。
书生师父这段时间倒是见得勤,这两位老师陪伴陆缓缓的时长,不知不觉间竟颠倒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一段时间没见面,陆缓缓感觉桂老爷子的面容,居然变得有些陌生了。
……好像更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