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门消失以后,地下石廊彻底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警钟从归痕主台深处炸响。
不是外围那种短促示警。
一声接一声,沉得像巨钟直接敲在石层里。
沈砚没有回头。
古门已经不存在。
但他们跨门以后,行天星已经完整记住了身后这段真实石廊,也保留着旧墓核心高台的现实时印。
只要界墓没有封死这里的空间结构,他们并非没有退路。
“左边。”
照因星下,前方三条岔道同时显出联系。
中间那条直通主台。
右侧连接大量守卫气息。
左侧最窄,却与中央那团数百古痕汇成的星形轮廓存在直接关系。
五人没有停。
启锋在前。
谢听澜七剑分守两侧。
归一修士负责记路。
苏晚照与沈砚压在中间。
百余丈后,石廊尽头豁然打开。
归痕主台真正的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像一座巨大的井。
井壁一层层向下。
数百条黑金长索从不同高度伸出,每一根末端都牵着一缕古痕。
有些来自断剑。
有些来自旧阵。
还有界桥、战舟、山体、古树,以及大量已经分辨不出原本形态的残影。
所有古痕都在缓慢向井底流去。
那里悬着一枚丈许大小的黑金核心。
外层六角。
内部却被无数细纹切出一个近似星形的结构。
沈砚识海里的太初天衍图没有任何同源回应。
照因星同样只照出一件事——
那枚核心与周围数百道古痕之间,全是刚刚建立不久的抽取关系。
不是星图遗物。
是界墓造出来的东西。
井壁上恰好刻着名称。
归痕核。
启锋看了一眼。
“那就砍它。”
“先别。”
沈砚目光落向归痕核下方。
那里还有第二层结构。
古痕进入核心以后,并不会直接消失。
它们先被压缩成一枚枚只有指甲大小的灰白光点,再沿六道黑金槽口送向更深处。
其中三道槽已经空了。
另外三道仍在输送。
苏晚照道:“已经送走不少。”
“嗯。”
他们来得还是晚了一步。
但至少剩下的还在。
谢听澜忽然抬头。
“上面。”
井壁最高一层出现一道身影。
黑金长袍。
没有令牌外露。
身后悬着一面窄长石碑。
不是此前的掌藏使。
此人只是站在那里,整座归痕井的黑金长索便同时绷紧。
化神中期。
气息很清楚。
而另一股化神气息,则正在更远处迅速接近。
启锋低声骂了一句。
“一个就够麻烦了。”
沈砚看向谢听澜。
“第二个多久到?”
“最多百息。”
那就不能打久。
更不能想着在敌方核心斩杀化神中期。
“目标改了。”
沈砚指向归痕核。
“不断核。”
“断送出的三条槽。”
启锋立即明白。
“让它收得到,送不走。”
“对。”
黑金长袍修士已经抬手。
“敢入归痕主台。”
“你们胆子不小。”
声音落下。
井中数十根黑金长索同时脱离古痕,化作长鞭向下抽来。
沈砚一步踏前。
镇世星域展开。
数百丈井壁瞬间一沉。
长索速度没有停。
却从原本彼此完全同步,出现了极细错位。
谢听澜七剑正好从这些错位之间穿过。
铛!铛!铛!
连续七声。
第一轮长索全部被逼偏。
“走!”
启锋沿井壁直接跃下。
目标第一道输送槽。
归一修士紧跟谢听澜,向第二槽移动。
苏晚照则去了第三道。
沈砚没动。
因为黑金长袍修士已经到了。
一掌从上压下。
化神中期的力量第一次真正完整落进镇世星域。
沈砚立刻感觉到差距。
不是技巧。
是最直接的道力积累。
星域边缘瞬间向内压缩近五十丈。
沈砚星衡剑上挑。
照因看掌路。
演道找最薄处。
定命压住一瞬结果。
一剑斩在掌印右侧。
轰!
掌印偏了。
却没散。
余力仍把沈砚从半空压落十余丈。
星衡剑插进井壁,他才稳住身形。
黑金长袍修士俯视下来。
“新晋化神。”
“七道并行。”
“可惜太浅。”
沈砚拔剑。
“够用。”
第二击已经到。
这一次不是掌。
归痕井中上百道黑索被同时牵动。
那些原本挂着古痕的锁链竟直接借古痕残留之力,化作不同形态向沈砚压来。
半道剑影。
残缺枪势。
一片古阵镇压。
力量都不完整。
却胜在多。
沈砚眼神一凝。
界墓不是“借古”。
他们是在强行抽古痕,然后把痕迹当一次性材料使用。
镇世星域再压。
行天星在数百丈内同时确认三处真实落点。
沈砚身影连闪。
第一处避剑。
第二处错枪。
第三步踏出时,古阵虚影已经压到头顶。
躲不开。
他抬剑硬接。
轰——!
玄衡甲刚修好的肩部再次传来闷响。
这次没有裂。
沈砚整个人却被震得向下一沉。
另一边。
启锋已经到了第一槽。
大刀连斩三次。
槽口外层崩开一角。
“这玩意比船硬!”
谢听澜的第二槽也遇到问题。
七剑合一只留下数道白痕。
真正的输送结构藏在更里面。
苏晚照那里反而最快。
她没有斩外壳。
寂照剑沿着第三槽中不断流动的灰白古痕逆向切入。
寂灭一过。
原本持续输送的痕流顿时停了片刻。
“壳不是关键。”
她道。
“断里面的流。”
沈砚立刻转头。
照因星重新看向三道输送槽。
果然。
黑金外槽只是保护。
真正把压缩古痕送走的,是内部不断循环的三道细流。
“启锋,右下三尺!”
大刀立刻转向。
“谢听澜,第二槽内环左侧!”
七剑齐落。
咔!
第一道内流先断。
启锋一刀劈穿。
第二槽紧随其后。
谢听澜七剑交错,直接把暴露出来的灰白痕流绞散。
苏晚照第三道也已经被寂照剑截住。
三道输送——
同时停。
归痕核骤然震动。
原本被压缩成灰白光点的数百古痕失去出口,开始重新向核心内部堆积。
黑金长袍修士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找死!”
他不再管沈砚。
转身便要压向归痕核。
沈砚反而笑了。
短门开启。
一步直接挡在他与核心之间。
“你的对手不是我?”
星衡剑斩下。
化神中期修士怒极。
黑金碑影从背后升起。
剑碑相撞。
沈砚双臂骤然一沉。
身后镇世星域却同时收缩。
所有稳定之力只压在这一片不足百丈的区域。
退。
但不能让。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沈砚嘴角已经见血。
可黑金碑也被拖住了三息。
三息足够。
归痕核内积压的古痕越来越多。
第一道裂纹出现。
随后第二道。
启锋抬头。
“要炸?”
“不会是普通爆炸。”
苏晚照盯着核心。
“里面全是痕。”
下一瞬。
归痕核裂开。
没有火。
没有冲击波。
数百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古痕同时失去束缚。
轰——
整口归痕井像突然被几百段不同的过去塞满。
古城。
残桥。
战阵。
剑海。
枪林。
旧舟。
甚至一片已经不存在的山河。
全部以虚影形式在同一片空间重叠。
黑金长袍修士的碑影首当其冲。
一段远古刀痕从侧面穿过。
碑影竟被切开一道缺口。
他神色骤变,立刻后退。
沈砚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第八星疯狂震动。
不是一缕。
不是十缕。
是数百道古痕同时在他面前展开。
有些完整。
有些残破。
有些只能存在一息。
每一道都曾经真实发生。
而现在——
归痕核破裂给了它们一次短暂重新显现的机会。
可这不是借古。
只是失控。
如果没人接住。
这些古痕很快就会彼此冲撞、磨灭,最后全部散进界潮。
沈砚忽然明白了界墓为什么一定要用归痕核。
他们不会真正“借”。
所以只能抽。
只能压。
只能把过去当成材料。
可借古星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就在此时。
第二股化神气息终于抵达。
而且不只是一个人。
地下石廊外,至少还有十余名界墓修士。
退路方向迅速亮起封禁。
行天星感知中的外部真实落点开始被扰乱。
启锋抬头。
“麻烦了。”
谢听澜七剑已经重新聚拢。
“旧门没了。”
归一修士也脸色难看。
“正门被封。”
苏晚照看向沈砚。
没有问怎么办。
沈砚却在看上方。
数百古痕中,有一段极其熟悉的旧影。
北桥。
古门。
不是他们刚刚走过来的那一次。
而是数千年前,北桥最后一次真正完成撤离时留下的原始旧痕。
桥断。
门开。
最后一批人通过。
结果曾经成立过。
现在的旧墓核心、北桥、高台、空间位置仍在。
他们自己也在。
差的只是——
那条路。
沈砚第八星第五层纹路已经亮到几乎刺眼。
却还是差一步。
他能看见那段结果。
能理解那段结果。
甚至知道现在具备重新接住它的大部分条件。
可他依旧无法真正把它“借”出来。
为什么?
身后,黑金长袍修士已经重新压来。
更远处第二名化神也即将进入井内。
退路彻底收紧。
苏晚照忽然道:
“你刚才让旧桥重现的时候。”
“是我们自己走过去的。”
沈砚猛地看向她。
苏晚照没有再解释。
也不需要。
此前他一直以为“现在必须有足够条件去接旧痕”。
没错。
但还少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借来的结果,不会替现在的人完成选择。
旧路可以回来。
门可以回来。
可必须有人——
真的再走一次。
沈砚识海中,第八主星猛地一震。
第五层纹路之后。
没有第六层。
所有外围星纹,竟在这一刻同时向主星本体收拢。
还没有亮。
却只差最后一道。
沈砚抬起头。
数百道失控古痕正在迅速变淡。
北桥旧影只剩不到十息。
他握紧星衡剑。
“准备走。”
启锋看了一眼四周。
“走哪?”
沈砚抬手。
指向一片根本没有门的虚空。
“走过去曾经走通过的那条路。”
黑金长袍修士已经一掌压下。
而沈砚识海里。
第八颗主星——
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