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偷看被发现了,好尴尬!”
李公公说完这句话,自己先闭上了嘴。
正堂里安静得只剩风灯燃烧的轻响。
叶承宇低头看他。
“你还知道尴尬?”
“知道,当然知道。”
“那你先把偷画的纸交出来。”
李公公咽了口唾沫。
“纸已经在五公子手里了。”
“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了。”
叶承星从他袖子里摸出一枚铜印。
“四哥,这个算不算?”
李公公立刻变了脸色。
“还给我!”
叶承宇一把按住他的手。
“急什么?”
“这是宫中信物,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我们是外人?”
“国公府自然不是外人,可这是太后的私印。”
赵严走过来,拿过铜印查看。
铜印底部刻着一朵半开的莲花,边缘还留着一道新鲜的缺口。
赵严的神情沉了下来。
“太后把内廷调令交给了你?”
“奴才只是奉命办差。”
“这枚印能调动寿康宫暗卫。”
李公公额头冒出汗。
叶承宇抬手。
“啪!”
清脆的响声落在正堂里。
李公公被打得偏过脸,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这一巴掌,是替我们家妹妹打的。”
叶承宇又抬起手。
李公公急忙护住脸。
“四公子,奴才还没有动手!”
“你带着禁军闯进国公府,和动手有什么差别?”
“太后有旨!”
“你刚才还说是查案。”
“那是……”
“别解释了。”
叶承宇揪住他的后领,将人拖到门外。
李公公两脚乱蹬。
“赵长老,救命啊!”
赵严看了他一眼。
“公公,今日你若是留在府里,本长老还能替你作证。若你继续喊叫,便只能交给刑堂审问。”
李公公立刻闭嘴。
叶承宇把他丢在台阶下。
“回去告诉太后,晴晴是安国公府的公主,不是她想召就召的人。”
李公公爬起来,刚要说话,叶承星已经举起炭笔。
“公公,你还要偷看吗?”
李公公看见那支炭笔,脸色灰败。
“不看了。”
“那你走吧。”
“真的?”
“四哥说了,先把偷看的事记在账上。”
叶承宇点头。
“下次再来,先交拜门钱。”
李公公被禁军扶走,经过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
叶承星立刻把炭笔举起来。
“看见了!”
李公公当场转身,跑得比来时快了许多。
正堂里的紧张气氛松了片刻。
可密道深处的震动越来越重。
安国公转身走向石阶。
“不能再拖。”
“本公下去。”
赵严挡住他。
“国公爷,密道里的黑雾还没有散。”
“那是我的外孙女。”
“正因为是公主,您才不能失去理智。”
安国公抬手推开他。
“让开。”
“国公爷!”
“她的母亲已经离开我三十年。”
安国公的声音落了下去。
“我不能再看着她的孩子死在我面前。”
赵严不再阻拦。
安国公提着风灯踏入密道。
黑雪从石门方向涌来,落到他肩上。
赵严伸手想拦,却看见黑雪在安国公身前三尺处化成灰雾。
安国公怔了一瞬。
“它没有碰我。”
岑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龙气已经开始筛选血脉。”
安国公快步下行。
密道最深处,晴晴仍然被秦秀莲抱在怀里。
她身上的冷热已经退去,额头的金色却越来越明显。
叶大山举着斧头站在左侧。
叶承山和叶承川守在右侧。
叶月护着华青。
岑老蹲在石门前,脸色激动。
“你们都看见了吗?”
叶承泽问:
“看见什么?”
“黑雪。”
“看见了,黑得很。”
“这不是灾厄。”
“不是?”
岑老抓起地上一片灰烬。
“你们看清楚。”
叶承泽凑过去。
那片灰烬里混着细小的黑色晶粒,触碰之后很快碎开。
“这是什么?”
“辅龙脉排出的杂质。”
岑老将灰烬放在风灯旁。
“龙脉沉睡了三百年,里面积压了太多污气。今日晴晴以天命之身接近龙气,龙脉便开始自洁。”
秦秀莲急声问:
“这些黑雪不会伤害晴晴?”
“它们会伤害旁人。”
“那晴晴呢?”
“龙脉已经认她为主。”
岑老指向晴晴额头。
“黑雪想靠近她,也要先过龙气这一关。”
叶大山皱着眉。
“你刚才还说里面有灾厄。”
“老夫说的是石门后可能有灾厄,不是眼前这些黑雪。”
“你把话说清楚些。”
“你们刚才看见黑雾漫出来,便以为龙脉要毁了。其实是辅龙脉在吐出积存的污气。”
叶承泽张了张嘴。
“所以我们刚才拼命挡了半天,挡的是龙脉排出来的脏东西?”
岑老点头。
“正是。”
叶承宇抬起头。
“也就是说,咱们差点把龙脉的脏气当成敌人打了?”
“可以这样理解。”
叶承山沉默片刻。
“那刚才是谁说里面有灾厄的?”
岑老转开脸。
“老夫说的是石门后的东西。”
叶大山摸了摸后脑勺。
“那也算误会。”
叶承川看着逐渐稳定的晴晴。
“如果龙脉排完污气,她会怎样?”
“龙气入体,天命觉醒完成。”
“会有危险吗?”
“会。”
“多大?”
“她的身体会重新接纳一遍龙气,若是承受不住,仍然会断脉。”
秦秀莲抱紧女儿。
“有没有办法帮她?”
“有。”
岑老看向众人。
“把你们的手放到她身边,别打扰她的心神。”
叶大山第一个伸出手。
“爹在。”
秦秀莲贴着晴晴的额头。
“娘在。”
叶承山将掌心放在晴晴肩侧。
“大哥在。”
叶承川握住她的手。
“二哥在。”
叶承泽、叶承宇、叶承星也挤了过来。
“三哥在。”
“四哥在。”
“五哥也在。”
赵小宝站到晴晴身边。
“小哥哥在。”
安国公伸出手,停在半空。
晴晴忽然睁开眼。
“外公也在。”
安国公眼眶一热。
“外公在。”
他将手放在秦秀莲手背上。
岑老抬起朱砂笔,在地上最后一道纹路落下。
“别说话。”
“不要让她分心。”
众人立刻闭嘴。
石门上的黑蛇纹路缓缓收缩,左侧的残月被金色填满。
一道暖流从石门内涌出,顺着地面纹路流向晴晴。
晴晴的手指先是绷紧,随后慢慢放松。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
叶承川左臂上的黑色痕迹忽然向下退去。
叶月一怔。
“二哥,你的毒在散。”
“不是我的毒散了。”
华青看着晴晴。
“龙气正在清理附近的杂质。”
叶承川低头看着伤口。
黑色痕迹已经退到手腕。
“连血滴子留下的毒也能清理?”
“龙气本就有净化之力。”
华青说:
“只是晴晴还没有学会如何使用。”
“那她以后会很厉害?”
叶承泽小声问。
“她首先要活过今晚。”
金色暖流突然加快。
晴晴的身体向上一抬,额头的金色彻底亮起。
秦秀莲急忙按住她。
“晴晴!”
晴晴没有醒。
她的眉心出现一朵小小的金色莲花,随后化作一道细线,落入胸口。
石门后的蛇眼闭合。
黑雪停了。
密道里只剩众人的呼吸声。
岑老抬起头。
“完成了。”
叶大山没有听清。
“什么完成了?”
“天命觉醒。”
岑老声音发颤。
“她已经与辅龙脉建立联系。”
秦秀莲低头看女儿。
晴晴的脸色恢复红润,手指不再冰凉。
她缓缓睁开眼。
“娘。”
“娘在。”
“晴晴想吃东西。”
秦秀莲一下笑出了眼泪。
“好,想吃什么,娘都给你做。”
“鸡腿。”
叶承宇立刻举手。
“四哥去做。”
“要两个。”
“四哥做十个。”
“还要糖。”
叶承泽马上接话:
“三哥给你买一箱。”
“不要一箱,要一颗。”
“一颗也行。”
叶承星挤到前面。
“五哥给你剥。”
赵小宝把木虎放到她枕边。
“木虎也给你。”
晴晴抱住木虎。
“小哥哥最好。”
赵小宝耳朵红了。
安国公坐在石阶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叶大山看着所有人狼狈的模样,再看着安然无恙的女儿,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闹了个大乌龙,原来是一场误会!”
叶承泽看着满地灰黑色粉末。
“爹,您说得轻巧。”
“不然呢?”
“刚才我差点把命交代在一团脏气上。”
“那不是没交代吗?”
叶承川扶着石壁站起来。
“大家先别高兴。”
众人看向他。
“龙脉认主,代表晴晴暂时脱离了危险。”
“暂时?”
秦秀莲的笑意收了些。
“石门后还有东西。”
叶承川指向那只闭合的蛇眼。
“它刚才一直在看晴晴。”
岑老点头。
“龙脉排毒只是第一步。”
“封印门还在。”
安国公起身。
“能不能重新封死?”
“暂时可以。”
“需要什么?”
“一件皇室血脉之物,一件镇脉之物,还要有人守在这里。”
安国公看向凤佩。
“凤佩可以?”
“可以。”
赵严从石阶上传来声音:
“国公爷,外面有情况。”
众人回头。
赵严站在密道入口,手里捏着一枚被火漆封住的竹筒。
“这是从李公公身上搜出来的。”
叶承川接过竹筒。
火漆上印着寿康宫的莲花纹。
他掰开封口,取出里面的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
“龙气若成,便断其粮。”
叶承泽皱眉。
“断粮?”
叶承川抬头。
“太后知道晴晴已经醒了。”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护卫跪在台阶前。
“国公爷,京城各大粮铺同时送来消息。”
“从今日起,不再向安国公府供粮。”
安国公握紧拳头。
“她要用整个京城的粮路逼我们低头。”
晴晴抱着木虎,小声开口:
“娘,家里还有饭吗?”
秦秀莲将她抱起来。
“有。”
“好多吗?”
“好多。”
叶承泽看向安国公。
“国公府的粮仓还能撑多久?”
“三个月。”
“若只算国公府?”
“半年。”
叶承泽笑了。
“那她这次又算错了。”
安国公看向他。
“你有办法?”
“太后能断京城的粮,我们就让秦家把粮送进来。”
“秦家在京城的存粮也会被盯上。”
“那就换个名字。”
叶承泽打开折扇。
“只要能进城,粮食叫什么都不重要。”
叶承川看着手中的纸条。
“三哥,准备做一场大的。”
叶承泽点头。
“合作才能双赢。”
正堂之外,晨钟忽然响起。
寿康宫内,太后正在等一份关于晴晴的死讯。
可送回去的消息却变成了另一句话。
“公主醒了,龙气已成。”
太后的手指狠狠掐进椅背。
“那就让她连一粒米都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