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迎春进来，这老婆子非但不慌，反倒抢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怨愤：“姑娘可算回来了！”
“老奴在这府里熬了半辈子，当初给您喂奶，那可是费尽了心思，没日没夜地守着。
“可现在姑娘在外面不争气，连着老奴也落得这般田地。外头捞不着半点好处，连口热饭都吃不安稳，简直活不下去了！”
迎春性子软糯，听她这般哭诉，只得垂下眼睫，手指绞着帕子，一言不发。
她自幼没了生母，在这府里本就小心翼翼。
奶娘虽行事不妥，却也曾有过哺育之恩，她不忍苛责，更不敢反驳。
只能当没听见，默默走到榻边坐下。
司棋却忍不得了。
她跟在迎春身后，见奶娘这般作态，又见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步厉声道：“嬷嬷这话说的！您是姑娘的奶娘，不假！可吃，有府里的粮，穿，有府里的衣，还月月有钱拿！如今倒说起苦楚，埋怨起姑娘来了？”
“姑娘待您不薄吧？您倒好，把姑娘的屋子翻成这样，还当着姑娘的面哭穷，成何体统！”
奶娘被司棋一骂，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刚要张嘴怒骂。“小贱蹄子……”
可转眼间，就瞥见了司棋手里攥着的贡品苏绣。
那苏绣质地细腻，光泽温润，绣花上针脚密实，几乎看不出痕迹，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这奶娘眼睛顿时一亮，方才的委屈哀怨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伸手便要去抢，嘴里还嚷着：“姑娘的东西，老奴帮着收着也是应当的，这尺锦缎看着就贵重，老奴替姑娘保管着，省得被人偷了去！”
司棋却早有防备，刚一看到那奶娘的眼神， 她就已经知道这老婆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了。
一看到对方扑过来，立刻就侧身躲开，将苏绣紧紧护在怀里，冷声道：“嬷嬷还请自重！这以后是姑娘的贴身之物，岂是您能碰的？您方才还哭穷，如今见了贵重东西，倒连脸都不要了？”
奶娘被戳穿心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仍不死心，伸手又要去夺。
迎春见状，连忙起身拉住奶娘，轻声道：“嬷嬷，这苏绣是四妹妹给的礼物，您莫要争了。”
只是她的声音软糯无力，毫无威慑，奶娘却借着她的力道，顺势又往前凑了凑，眼睛仍死死盯着司棋怀里的苏绣，嘴里还嘟囔着：“老奴也是为姑娘着想……”
司棋气得浑身发抖，却碍着迎春的面子，不好再厉声呵斥，只将苏绣往怀里又紧了紧，冷冷地看着奶娘，眼神里满是厌恶与警惕。
屋内一时陷入僵持，只有奶娘不甘心的嘟囔声，和迎春低低的叹息声，在寂静的厢房里格外刺耳。
听到迎春的哀叹，司琪急忙转过身，伸手轻轻拍着迎春的背，柔声劝慰道：“姑娘别听这老婆子胡说，仔细气坏了身子……”
可就在司棋分神护主的这一刹那，那奶娘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凶光。
她猛地向前一扑，枯瘦如柴的手如同鹰爪般死死攥住了那块苏绣的一角，拼命往自己怀里扯。
一边抢，一边骂。“你这小贱蹄子，还敢跟老娘抢？老娘吃咸盐，比你这小蹄子卖过骚，还多着呢！”
司棋猝不及防，本能地死死护住不放。
只听“刺啦”一声脆响，那本就不大的贡品苏绣，竟在两人这般蛮横的拉扯下，生生被撕裂成了两半。
包裹着的几件礼物，也散落一地，金光闪闪，香气扑鼻！
那老婆子看到这些，眼神里就是一阵惊光闪烁，贪婪毕露！
只是下一秒，看到手里残缺的绣片，奶娘原本贪婪的脸，顿时就僵住了。
她猛然想起，前阵子周瑞家的，就是因为对惜春姑娘送的东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被王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要知道那周瑞家的，可比她要体面的多。
而这苏绣是四姑娘送的，现在因为她争抢而被扯烂了，若是闹到上头去，自己这老家伙，多半要被打烂了脸！
更别说其他礼物了，看着就金贵，要是摔坏了，她这条老命多半也就要交代了。
一想到这，这老婆子顿时慌了神，急忙捏着手里那一小块残片，结结巴巴地推卸责任：“这……这可不怪老奴！”
这老婆子看着迎春喊冤，“是老奴好心替姑娘收着，是司琪这小骚蹄子，非要动手动脚，才把好东西给扯坏了！姑娘可要明鉴啊！”
迎春本就生性怯懦，见东西破了，更不愿多生事端。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连句重话都没有说。
“呸！不要脸的烂肠子！”
司棋气得破口大骂，指着奶娘的鼻子骂道，“偷抢主子东西，还敢倒打一耙！姑娘不与你计较，还不快滚！”
那老婆子见迎春果然不追究，哪里还敢多留半刻？
不过，还是紧紧攥着手里那块苏绣不愿撒手，灰溜溜地扭头跑了出去。
可这老婆子一迈出厢房的门槛，顿时就换了一副面孔。
方才那副委屈哀怨、痛哭流涕的模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得意洋洋。
一路走到下人聚首的穿堂里，逢人便掏出那块残破的苏绣炫耀：“瞧瞧，这可是四姑娘送给二姑娘的好东西！如今还不是落到了老婆子的手里？”
“嘿嘿，你们见过吗？这可是宫里的赏赐！别看，就这一小块。可搁外面，至少能顶一年生活呢！”
这老婆子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恰好迎面撞上了司棋的外祖母，王善保家的。
王善保家的本就仗着是邢夫人的陪房，在府里作威作福。
一眼瞥见奶娘手里那块质地温润、针脚细密的苏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再听奶娘说是从迎春房里“顺”来的，她心里立刻打起了算盘，迎春那里有这么好的东西？
不，是惜春姑娘居然能把这么的绸缎随意送人，可见东边宁国府的富贵！
一时间，那早就消散了的，想搭上宁国府的心思，就又萌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