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的消息，真灵通！”
周瑞家的闻言，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连忙凑趣道：“奴婢也听说了，四姑娘送来的那些东西，可都是宫里流出来的稀罕物件儿，什么赤金点翠的步摇、上好的蜀锦，连老太太看了都夸好呢。太太，您看……是不是要把这些物件儿收过来，归到咱们公中的库房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瑞家的脸上，打得她半边脸瞬间红肿，整个人都懵了。
王夫人猛地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没脸的娼妇！满脑子就知道贪墨算计！探春她们是贾府的姑娘，宁府四姑娘送的是给姑娘们的体面，你倒好，张嘴就要往公中划拉，你是嫌咱们荣国府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周瑞家的捂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求饶：“太太息怒，太太息怒！是奴婢糊涂了！”
“糊涂东西！”王夫人冷冷道，“去告诉凤丫头，让她从库房里挑些上等的礼品，给探春她们送去，就说是给四姑娘的回礼。别拿那些破铜烂铁糊弄人，仔细我揭了你的皮！”
周瑞家的挨了打又挨了骂，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可脸上这大红巴掌印可遮不住，不过半日，荣国府上下便传遍了。
二太太为了宁府四姑娘送赏赐的事，狠狠打了周瑞家的，还特意让凤姐去挑好东西给探春她们回礼。
那些素来捧高踩低的下人们，顿时噤若寒蝉。
自从上次贾宝玉大闹一场，惹得贾母和王夫人给探春等人立规矩，府里不少人便暗中轻视这三位姑娘。
如今见王夫人都不得不避其锋芒，谁还敢再动歪心思？
一时间，整个荣国府都在传扬，还是隔壁的宣武侯有体面、有威望，连二太太都要礼让三分。
这话自然很快传到了探春耳中。
次日，荣国府后花园的花庭里，李纨正带着探春、迎春、湘云几人吟诗作画。
这是她们常聚的地方，庭中几株海棠开得正好，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王熙凤便是在这时笑着寻了来的。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吟诗作赋呢，原来是咱们家的几位才女呐！”
王熙凤人未到声先至，掀帘进来便是一阵恭维说笑，拉着探春的手道，“三妹妹，你可不知道，太太昨儿还念叨你呢，说四姑娘送的东西好，让你别客气，回头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开口。”
探春早有耳闻，此刻见王熙凤亲自过来，仍是一阵惊讶，连忙起身道谢：“凤姐姐快别这么说，都是四姑娘疼我们，太太又惦记着，我们哪敢有什么要求。”
王熙凤又命丰儿将带来的匣子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头面和两匹上好的料子，笑道：“这是太太特意吩咐从库房里挑的，让我给你送来。你瞧瞧，可还入眼？”
探春看着那些物件，心中明白这是王夫人的示好，连忙再次道谢。
一旁的李纨，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她是王夫人的儿媳，自嫁入贾府以来，王夫人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
除了贾母面前，这位二太太从来都是端着一副端庄持重的架子，何曾主动给谁服过软、送过东西？
如今为了宁府四姑娘，竟连库房里的上等物件都舍得拿出来，还让凤姐亲自跑这一趟。
李纨垂下眼帘，看着庭中飘落的海棠花瓣，心中五味杂陈。
这荣国府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城外大营。
天刚蒙蒙亮，军声就喧闹起来，贾瑄这一夜都没有回城。
他从宫里出来后，便直接回了大营。
听到帅仗有了动静，赵大也赶早，将昨天收到的几份军报递上。
贾瑄接过，一页页翻看，眉头微微蹙起。
河南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流民已经逼近开封府，地方告急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
岳崇虽然坐镇指挥，但手下各路人马各怀心思，配合得一塌糊涂。
九边将门的人贪功冒进，四王八公的子弟畏战不前，谁也指挥不动谁。
各地又接连遭到大败，这下子，彻底成了一滩死水，任由乱民枭聚，四处出击，却无一人敢出兵镇压了！
“侯爷，”赵大压低声音，“还有一事。下午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下旨，把河南兵败一案跟甄家的案子并案了。三法司要一起查。”
贾瑄的手指微微一顿。
并案？
天子这一招，够狠！
河南兵败，牵扯的是九边将门和四王八公的子弟。
甄家案，牵扯的是江南大族和三皇子的钱袋子。
把两案并在一起查，等于把这两拨人绑在了一起。
要么一起脱罪，要么一起倒霉。
而河南兵败，各地皆有奏折上报，已经是事实！
任何人都无法改变，那么甄家的案子，并在一起也轻不了了！
虽然有太上皇的圣旨在，但三法司只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查轻了，天子不满意；查重了，得罪的人太多。
这是天子的阳谋！
“知道了。”贾瑄放下军报，语气平淡，“让他们查。跟咱们没关系。”
赵大点了点头，又问：“侯爷，今日还回城吗？”
贾瑄看了一眼帐外的阳光，摇了摇头：“不回了。一早操练完，就在营里歇吧，有什么事儿也好及时处理！”
赵大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贾瑄独坐帐中，面前摊着河南的舆图，目光落在开封府的位置上。
流民势大，官军屡败，朝廷能指望的人不多了。
宣武军的整编，必须抓紧。
十日！
十日后，他要让这支军队脱胎换骨。
贾瑄拿起笔，在舆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又放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黛玉的脸。
那丫头一个人在林府，也不知道吃没吃他让人送去的那些东西。
牛羊奶，蛋羹，肉汤，一样一样，都是他亲自列的清单。
紫鹃那丫头机灵，应该会盯着她吃。
明日，明日一定回城去看看她！
还有尤氏说的那件事，也得跟黛玉透个底。
那丫头心思重，若从别处听来风言风语，又要伤心。
贾瑄睁开眼，目光落在天空上飘荡的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