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风带着山林的湿冷,吹得人衣角翻飞,可几人刚走出峡谷口,扑面而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暖融融的仙光,和浓郁到几乎要化形的灵气。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再也没有了峡谷里的幽暗逼仄,入目所及,是连绵不绝的鎏金仙山,一座座直插云霄,山体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山间瀑布垂落,砸在下方的灵湖里,溅起的水珠都带着莹莹灵光,落在地上,转眼就渗进土里,催生出几株嫩生生的灵草。
山与山之间,是一望无际的平川,铺着泛着灵光的白玉官道,顺着官道往远处看,能看到一座座规制恢弘的仙城,城墙都是用千年暖玉砌成的,仙光缭绕,城楼上旌旗招展,上面刻着尊主的专属徽记,哪怕隔着几十里地,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威压。
官道两侧,长满了万年灵草,开着五颜六色的灵花,风一吹,花瓣漫天飞舞,混着浓郁的灵气,吸一口,浑身的毛孔都跟着舒展开来,连经脉里流转的灵力,都跟着欢快地跳动起来。这里的灵气,比之前的坊市浓了何止十倍,就连路边随便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都是外面难得一见的百年灵草,灵气纯粹得没有半分杂质。
更远处的天际,仙光一卷一卷地漫开,像铺开的金色云锦,和漫天的流云交织在一起,偶尔有骑着异兽的修士踏云而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光轨迹,看着就像画里的盛景,壮阔得让人失语。
黄老二走在最前面,刚踏出峡谷口,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阵盘都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没回过神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看向宁宸,声音里满是震惊,喊着专属的称呼:“我的乖乖!小宸子,你快看!这就是圣域的核心地界?!也太夸张了吧!我之前只在古籍上见过,说圣域核心地灵气化形,仙光漫野,还以为是古人吹牛,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说着,伸手抓了一把身边的空气,掌心里瞬间就凝出了几滴晶莹的灵液,全是浓郁到极致的灵气化成的。他把灵液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眼睛更亮了:“我的天!这灵气也太纯了!在这儿待一天,比得上在外面苦修一个月!难怪那么多修士挤破头都想进圣域核心地,这地方,简直就是修士的天堂啊!”
宁宸也缓步走出了峡谷,看着眼前壮阔的盛景,眼底也闪过一丝惊叹。他从凡界走到仙界,闯过界外战场,踏遍了无数名山大川,却从来没见过灵气这么浓郁、景致这么壮阔的地方。难怪尊主能靠着这圣域,执掌万界霸权上万年,光是这得天独厚的灵脉,就足以让无数大能趋之若鹜。
他微微闭了闭眼,任由周围浓郁的灵气顺着毛孔钻进体内,斩道剑意和轮回道韵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和这纯粹的灵气交融在一起。刚突破的斩帝境初期道基,在这灵气的滋养下,愈发稳固厚重,原本还有些滞涩的道韵流转,此刻也变得圆融顺畅,没有半分阻碍。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惊叹已经敛去,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润平和的样子。他抬手拿起腰间挂着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清灵茶,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入喉,混着周身的灵气,浑身都透着一股舒展的暖意。他素来滴酒不沾,哪怕到了这仙境一般的地方,也只爱这一口清润的灵茶,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确实是好地方。”宁宸放下茶杯,看着黄老二笑了笑,温声道,“也难怪尊主把这里经营得铁桶一般,换做是谁,也不会轻易把这么一块宝地让出去。”
“那是自然!”黄老二立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嘴贫的劲儿又上来了,指着眼前的鎏金仙山,笑得一脸得意,“不过小宸子你放心,等咱们斩了那狗屁尊主,这地方就是咱们的了!到时候我就在这最大的仙山上,给你布个万界第一的聚灵阵,再布个天罗地网的防护阵,别说尊主的残党了,就算是天上的神仙来了,也别想闯进来!”
“咱们就在这儿建个院子,种上你爱喝的灵茶树,养着黑崽和黑妞,天天看着这仙山云海,喝喝茶,聊聊天,多逍遥快活!”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日子,眼睛亮得发光。
宁宸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反驳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由着他畅想。这么多年的生死与共,他早就习惯了黄老二这张嘴贫的性子,也知道,不管他嘴上说得多么不着调,真到了关键时刻,永远都会第一个站出来,挡在自己身前。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脚边的黑崽早就按捺不住了。
它的小鼻子使劲翕动着,闻着漫山遍野的灵草香气,还有远处灵果的甜香,四只小短蹄子早就刨得地面哒哒响。一听黄老二说完话,它立马就窜了出去,圆滚滚的身子紧紧贴在地面上,恪守着宁宸定的规矩,半点腾空的意思都没有,肥肉随着奔跑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像个贴地滚的黑皮球,眨眼间就窜出去了老远。
它一会儿扎进路边的灵草丛里,拱来拱去,叼出一株红彤彤的灵果,颠颠地跑回来,放到宁宸脚边,邀功似的晃两下尾巴;一会儿又窜到灵湖边,伸着脖子喝两口带着灵气的湖水,被湖里的灵鱼溅了一脸水,也不生气,甩甩脑袋,又兴冲冲地往前面跑,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馋鬼,憨态可掬。
宁宸看着它撒欢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对着它喊了一声:“别跑太远,小心迷路。”
黑崽立马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宁宸嗷嗷叫了两声,晃了晃尾巴,却也没再往远处跑,就在几人周边的草丛里拱来拱去,时不时叼回一株灵草,一个灵果,没一会儿就在宁宸脚边堆了一小堆。
而宁宸肩头的黑妞,也早就动了起来。
她依旧安安静静地趴在宁宸的肩头,软乎乎的身子缩成一团,一双浅银色的圆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撒欢的黑崽。但凡黑崽跑远了一点,她就会悄悄动一下,一道微不可查的银色涟漪闪过,在黑崽周围布下一道无形的屏障,免得它被草丛里带毒的虫子伤到,或是不小心踩空掉进灵湖里。
黑崽叼回来的灵草灵果,她也会用空间之力,悄无声息地收进自己的小空间里,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连一点磕碰都不会有。偶尔有从山间窜出来的小野兔,吓到了黑崽,她也会轻轻动一下,用空间之力把兔子挪开,全程不声不响,不抢半点风头,只默默做好所有辅助的事。
一动一静两个小家伙,一个撒欢闯祸,一个默默收拾烂摊子,配合得天衣无缝,看得黄老二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看看这俩,现在倒是越来越合拍了!黑崽这头笨猪,也就黑妞能受得了它,天天跟在后面给它收拾烂摊子。”
宁宸也笑了,伸手摸了摸肩头的黑妞,软乎乎的毛蹭着他的手心,温顺得不行。黑妞抬起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又乖乖地缩了回去,继续盯着远处的黑崽,做好了随时护着它的准备。
几人顺着白玉官道,慢悠悠地往圣域深处走,一路走一路看,说说笑笑,轻松惬意,半点没有深入敌营的紧张感。
越往里面走,路上的修士就越来越多了。大多都是身着华服的世家子弟,或是身着玄甲的尊主麾下巡卫,三五成群地骑着异兽,顺着官道飞驰而过,一个个神情倨傲,目空一切。偶尔也能看到几个背着药篓的散修,却都缩着身子,贴着路边走,不敢和那些世家子弟、巡卫对上,显然是被欺压惯了。
这些修士看到宁宸几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就露出了忌惮和敬畏,纷纷停下脚步,对着宁宸躬身行礼,却没人敢上前来搭话,只是行完礼,就匆匆往旁边躲开,给几人让开了路。
显然,宁宸一剑斩了虎威神将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圣域,连核心地界的修士,都知道了这个从界外闯进来的少年逆修,知道他敢跟尊主叫板,还斩了尊主麾下的八大神将之一。有敬畏的,有好奇的,却没人敢轻易上来招惹,毕竟谁也不想惹上一个能一剑斩了帝境中期大能的狠角色。
当然,也有不少躲在暗处的眼睛,死死盯着几人的身影,手指紧紧攥着传讯符,正是尊主麾下的暗探。他们不敢上前,只能悄悄跟在后面,把几人的行踪,源源不断地往圣域主城的方向传过去。
黑妞早就察觉到了这些暗处的窥探,却没声张,只是悄悄用空间之力,把那些暗探的位置一一记了下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宁宸的脖颈,示意他暗处有人。
宁宸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身子,示意自己知道了,眼底却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从踏入这核心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尊主的眼皮子底下,这些暗探,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小宸子,你看,前面就是黑石镇了。”
黄老二伸手指着官道尽头的一座城池,对着宁宸喊道,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多了一丝警惕,“坊市的老药师说,这黑石镇是进入圣域核心地的第一道关卡,全是尊主麾下的守军,盘查得严得很,但凡外来的修士,都要挨个搜身盘问,稍有不对,直接就抓起来了。”
宁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官道的尽头,立着一座黑石砌成的城池,城墙高耸,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城楼上站满了身着玄甲的守军,手里拿着长戈,眼神警惕地扫着过往的行人,城门处设了关卡,十几个巡卫正挨个盘查进城的修士,气氛肃杀得很。
和之前路过的仙城不一样,这座黑石镇,完全就是一座军事要塞,处处都透着戒备和森严,显然是尊主设在核心地界门口的第一道屏障。
“看来,想进核心地界,这黑石镇是绕不过去了。”黄老二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转头看向宁宸,“小宸子,咱们是直接硬闯,还是低调点,混进去?”
宁宸看着远处的黑石镇,微微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温声道:“先不硬闯,咱们低调点混进去。一来看看这镇子里的情况,摸清楚尊主在这里的势力分布;二来也免得打草惊蛇,惊动了主城那边的人,给咱们后面的路添麻烦。”
“行,听你的。”黄老二立马点了点头,咧嘴一笑,“不就是混进去吗?简单!我早就准备好了两套普通修士的衣服,咱们换上,收敛了气息,就说咱们是进山采药的散修,保证没人能认出来!”
他说着,就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两套灰扑扑的布衣,递给了宁宸一套,自己则是麻溜地换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收拾成了一个普通的采药散修,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常年跑山的老药农,看得宁宸忍不住笑了起来。
黑崽也跑了回来,乖乖地蹲在宁宸脚边,不再到处乱窜,小身子缩成一团,看着就像一只普通的家养小兽,半点灵气都不露。黑妞也悄悄收敛了周身的空间气息,彻底隐去了身形,藏在了宁宸的袖口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的存在。
几人换好衣服,收敛了周身的气息,把修为压到了普通金仙初期的样子,顺着官道,朝着黑石镇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越靠近黑石镇,周围的气氛就越肃杀,路上的修士也都闭紧了嘴巴,没人敢大声说话,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惹恼了城楼上的守军。
城门口的盘查,也比远处看着的更严。每个进城的修士,都要被搜身,查验身份玉牌,还要被巡卫盘问半天,但凡有一点答不上来,直接就被旁边的守军按在地上,锁上镣铐拖走了,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黄老二凑到宁宸身边,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声:“小宸子,看样子,这帮人已经收到消息了,正在严查外来的修士,估计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宁宸微微颔首,脸上却依旧平静,温声道:“没事,别慌,按咱们说好的来。”
他话音落下,几人已经走到了城门口的关卡前。
守关卡的巡卫,立马抬起了手里的长戈,拦住了几人的去路,眼神凶狠地上下打量着几人,厉声喝道:“干什么的?!从哪来的?!身份玉牌拿出来!”
一场新的风波,已然近在眼前。可宁宸的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润和平静。
他知道,踏入这黑石镇,才算真正踏入了尊主的核心地界,前路的杀机,只会越来越浓。可只要身边有兄弟,有伙伴,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他亦执剑前行,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