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里的清苦香气扑面而来,一排排实木药柜贴着墙摆得整整齐齐,每个抽屉上都工工整整写着灵草的名字,柜台上摆着捣药的石臼,里面还留着刚磨好的灵草粉末,灵气顺着药香漫出来,闻着就让人心神清明。
铺子里的老药师头发胡子全白了,却精神矍铄,看见宁宸几人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秤,快步迎了上来,对着几人深深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敬佩和感激:“宁仙长,黄仙长,快里面请!快里面请!刚才街尾的事,老朽都看见了,多亏了二位仙长,不然那老哥哥今天可就遭殃了!”
宁宸伸手扶了他一把,温声开口,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架子:“老人家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多礼。”
他说着,走到柜台前坐下,手里依旧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清灵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肩头的黑妞安安静静地趴着,一双浅银色的圆眼睛扫过药铺里的药柜,确认没有半点危险,又乖乖地缩了回去,拿软乎乎的小脑袋蹭了蹭宁宸的脖颈,乖得不行。
脚边的黑崽早就按捺不住了,圆滚滚的身子紧紧贴在地面上,恪守着宁宸定的规矩,半点腾空的意思都没有,顺着药柜一路嗅过去,小鼻子使劲翕动着,闻着各个抽屉里飘出来的灵草香气,时不时停下来,用小蹄子扒拉一下抽屉,冲着宁宸哼哼两声,像是在说这里面有好东西,憨态可掬。
“这小家伙,鼻子倒是灵得很。”
老药师看着黑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打开几个抽屉,拿出几块蜜渍的灵果干,递到黑崽面前,笑着道,“这是蜜渍的月华果干,最是甜润,小家伙尝尝?”
黑崽抬头看了看宁宸,见宁宸笑着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叼过果干,晃了晃小尾巴,蹲在一旁啃了起来,吃得满嘴都是蜜浆,半点刚才护着老者时的凶劲都看不见了。
黄老二这会儿已经凑到了柜台前,把昨天从落霞仙山挖来的养道灵根的玉盒打开,推到老药师面前,笑着道:“老人家,我们今天过来,是想找几样辅材,配合这养道灵根温养道基用的。您在这坊市开了几十年药铺,懂行,给我们看看,配哪几样灵草最合适?”
老药师低头往玉盒里一看,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连忙伸手扶了扶眼镜,凑上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抬起头时,脸上满是震惊:“这……这是上古养道灵根?!我的天!老朽开了一辈子药铺,只在古籍上见过,还是第一次见真东西!二位仙长真是好机缘啊!”
“嗨,都是这笨猪拱出来的。”黄老二笑着指了指蹲在一旁啃果干的黑崽,脸上满是得意,“您老就别感慨了,赶紧给我们看看,配什么辅材最合适,要年份足、药性温和的,别太烈,免得伤了道基。”
“哎!好!好!”
老药师连忙点头,脸上的兴奋劲还没下去,转身就去药柜里翻找起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养道灵根最是温和,得配万年的凝神草、温玉莲、还有紫河车花,这几样都是温养神魂、稳固道基的,药性平和,跟养道灵根正好相配,绝对不会有半分相冲……”
他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从药柜里拿出了一个个玉盒,挨个打开给黄老二看,细细讲解着每样灵草的药性和用法,专业得很。黄老二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插两句话,问得也都是关键点,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嘴贫得很,真到了跟宁宸修为相关的事上,半点都不含糊,每一个细节都问得清清楚楚,生怕有半分不妥。
宁宸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喝着茶,听着两人说话,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的长街,眼底满是平和。
可没等老药师把辅材配齐,药铺门口就传来了一阵熙熙攘攘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个商户、散修模样的人,都挤在了药铺门口,手里还拎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刚摘的灵果,有自己做的点心,还有晒干的上好灵草,一个个都探着头往铺子里看,脸上满是感激。
“宁仙长在里面吗?我们是来谢谢仙长的!”
“是啊仙长!那姓李的杂碎抢了我三株上好的灵草,还打了我一顿,要不是您,我们都没处说理去!”
“仙长您快收下我们这点心意!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我们一点心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感激,把小小的药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原来刚才街尾的事,不过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条药铺街,这些人都是之前被李少爷欺负过的,有被抢了灵草的采药散修,有被讹了仙晶的药铺老板,还有被打了的小摊贩,听说宁宸收拾了李少爷,都特意赶过来道谢。
宁宸见状,连忙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众人温和地摆了摆手,开口道:“各位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东西大家都拿回去吧,都是大家辛辛苦苦赚来的,我不能收。”
他看着众人,语气温和却真诚:“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相助,大家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再有人仗着尊主的名头欺负你们,只管说出来,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仙长!您真是好人啊!”
一个背着药篓的中年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对着宁宸深深鞠了一躬,“上个月我采了一株千年的血莲,被那姓李的抢了,还打断了我一条胳膊,找巡卫说理,他们跟那姓李的是一伙的,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要不是您,我们这些普通修士,在这坊市里,根本就没有活路啊!”
“是啊仙长!尊主麾下的人,根本就不把我们当人看!也就您,肯为我们这些普通人出头!”
“仙长,您就收下我们这点东西吧!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
众人依旧不肯走,非要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宁宸,一个个脸上满是执拗。他们被尊主的势力欺压了太多年,从来没有人肯为他们站出来说一句话,宁宸今天的出手,不仅是收拾了一个恶徒,更是给他们出了一口憋了许多年的恶气。
黄老二这时也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对着众人笑着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家小宸子的脾气你们也知道,他说不收,就肯定不会收的。大家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就都拿回去吧,日子还得好好过,以后有我们哥俩在,没人能再欺负你们。”
他这话一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还是想把东西送出去,却也知道宁宸是真的不肯收,只能无奈地把东西收了回去,却依旧对着宁宸和黄老二连连躬身道谢,嘴里不停念叨着感激的话。
就在这时,街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李少爷那尖酸刻薄的嘶吼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就是前面!就在那家药铺里!给我把那两个逆修抓起来!出了事我担着!”
药铺门口的众人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就变了,纷纷往药铺里退了退,眼里满是气愤和忌惮。
宁宸和黄老二对视了一眼,黄老二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骂道:“好小子,刚才没打服是吧?还敢回来找场子?我看他是真的活腻歪了!”
宁宸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对着身边的众人温声道:“大家别慌,没事的,都往里面站站,别伤了自己。”
话音刚落,李少爷就带着一群人冲了过来,把药铺门口围了个严严实实。
这一次,他身后跟着的不是之前那四个没用的狗腿子,而是十几个身着玄甲的巡卫,个个手里拿着长戈,气息阴沉,正是虎威神将死后,留在坊市里的残余巡卫。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腰间挎着一把大刀,气息在半步帝境,正是坊市巡卫的现任头目,之前虎威神将的副将,王奎。
李少爷躲在王奎身后,脸上满是怨毒,指着药铺门口的宁宸,尖声嘶吼道:“王副将!就是他!就是这个逆修斩了我义父虎威神将!刚才还打了我的人,抢了我的东西!你快把他抓起来!碎尸万段!给我义父报仇!”
王奎眯着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宁宸,眼神里满是凶狠和贪婪。他早就听说了宁宸斩了虎威神将的事,心里又怕又贪。怕的是宁宸能一剑斩了帝境中期的虎威神将,本事肯定不小;贪的是尊主下了悬赏,只要能拿下宁宸,就能接替虎威神将的位置,封将拜爵,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本来还不敢轻易动手,可李少爷找到他,拍着胸脯保证,说宁宸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斩了虎威神将,本身修为根本不高,还许诺了他无数的好处,他这才带着人过来了。在他看来,宁宸不过是个刚突破斩帝境的毛头小子,就算有点本事,自己带着十几个金仙修为的巡卫,还有半步帝境的修为,绝对能拿下对方,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了。
“你就是宁宸?”
王奎往前站了一步,手里的大刀往地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恶声恶气地喝道,“奉尊主大人之命,捉拿逆修宁宸!你竟敢斩杀尊主麾下神将,违抗尊主号令,罪该万死!现在乖乖放下兵器,束手就擒,老子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的话,老子今天就把你挫骨扬灰!”
他身后的十几个巡卫,也纷纷举起了长戈,杀气腾腾地盯着宁宸,齐声嘶吼,把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往后退,生怕被波及到。
李少爷躲在后面,看着宁宸被围了起来,脸上瞬间露出了得意的狞笑,尖声道:“宁宸!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就算是跪地求饶,也晚了!敢得罪本少爷,敢杀我义父,我今天非让你死无全尸不可!”
黄老二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像是看傻子一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脑子都被门夹了?”
黄老二笑够了,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宁宸身前,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满是冷意,嘴贫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虎威神将都被我们家小宸子一剑斩了,神魂都没留下,就凭你这个半步帝境的废物,带着十几个歪瓜裂枣,也敢在这儿放狠话?我看你不是来捉拿逆修的,是来送人头的吧?”
他说着,手已经悄悄按在了怀里的阵盘上,指尖灵力流转,随时都能启动阵法,把这帮人全困在里面。
“你找死!”
王奎被黄老二当众嘲讽,瞬间气得脸都绿了,怒吼一声,挥着大刀就朝着黄老二劈了过来,“老子先斩了你这个嘴贱的杂碎!”
大刀带着凌厉的劲风,劈空而来,半步帝境的修为尽数爆发,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开,眼看着就要劈到黄老二面前。
可就在这时,宁宸轻轻抬手,拦住了正要布阵的黄老二。
他缓步走上前,依旧是一身白衣,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清灵茶,连脚步都没乱半分。看着劈过来的大刀,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随手挥出了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只有一道温润却无坚不摧的剑光,从他指尖散开,像春日里的流水,轻轻迎上了那把大刀。
“铛——”
一声脆响,王奎手里的大刀,瞬间从刀尖到刀柄,寸寸碎裂,化作一地的铁片,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浪,狠狠撞在了王奎的胸口。王奎惨叫一声,像个断线的风筝一样,狠狠摔在了数丈开外的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浑身的灵力瞬间溃散,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半步帝境的王奎,就被宁宸随手一剑,彻底废了修为。
整个街面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王奎身后的十几个巡卫,全都僵在了原地,举着长戈的手不停发抖,脸上满是惊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半步帝境的王奎,竟然连对方一剑都接不住,随手就被废了修为。
躲在后面的李少爷,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后跑。
他终于怕了,彻底怕了。他之前一直觉得,宁宸能斩了虎威神将,不过是运气好,可现在才明白,人家是真的有本事,随手一剑就能废了半步帝境的王奎,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想跑?”
黄老二冷笑一声,指尖一弹,一道灵力打出去,正好打在了李少爷的腿上。李少爷惨叫一声,摔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宁宸缓缓收回了剑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下的十几个巡卫,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放下兵器,滚出坊市。以后再敢仗着尊主的名头,欺压百姓,为非作歹,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那十几个巡卫,看着地上废了修为、疼得满地打滚的王奎,又看看眼前温润却带着无坚不摧锋芒的宁宸,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的心思,纷纷扔下了手里的长戈,“哐当哐当”的声音接连响起。
十几个巡卫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对着宁宸连连磕头,声音都在发颤: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这就滚出坊市!再也不回来了!”
“求仙长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他们一个个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满脸的恐惧和拜服,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他们跟着虎威神将和王奎横行霸道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随手一剑就废了王奎,这等本事,就算是尊主麾下的八大神将,也未必能做到。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异心,只剩下了彻彻底底的拜服和恐惧。
就连地上疼得打滚的王奎,也停下了惨叫,看着宁宸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恐惧,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
宁宸看着跪地求饶的众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摆了摆手:“滚吧。”
十几个巡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王奎都顾不上了,眨眼间就跑了个精光。黄老二拎起地上的李少爷和王奎,像拎两只小鸡一样,随手扔到了街外,冷声道:“也滚!再敢回坊市,直接废了你们的四肢!”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看着他们跑远了,围观的百姓们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一个个激动得脸都红了,对着宁宸连连躬身行礼,嘴里不停喊着“宁仙长威武”。
“宁仙长太厉害了!随手一剑就废了王奎!”
“太好了!以后坊市再也没有这帮恶霸了!我们终于能安生过日子了!”
“万法难敌斩道锋!仙长这一剑,真是太厉害了!”
黄老二听着众人的欢呼,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宁宸的肩膀,得意地喊着:“怎么样小宸子?我就说,这帮杂碎,根本不够你一剑打的!整个坊市,谁不知道,万法难敌你这斩道一剑啊!”
宁宸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众人温和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开口道:“大家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坊市就是大家的安身之所,没人能再随意欺负你们。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他的语气平和温润,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下了心。众人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眼里满是敬佩和信赖,他们知道,有宁仙长在,这坊市,就永远是他们的安稳之地。
老药师站在药铺门口,看着这场景,捋着胡子笑了起来,转身回了铺子里,把早就配好的辅材,仔仔细细地包好,还额外加了不少上好的温养灵草,分文不取,非要送给宁宸。
几人在药铺里又待了一会儿,拿好配好的辅材,谢绝了众人的热情相送,顺着长街往客栈走去。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条长街,街边的摊贩们重新支起了摊子,吆喝声再次响了起来,灵果的甜香、灵食的香气混着众人的说笑声,满是安稳又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黄老二走在旁边,手里拎着装灵草的袋子,嘴里依旧不停嘴贫,一会儿夸宁宸刚才那一剑帅,一会儿又吐槽那几个恶徒不堪一击,全程“小宸子”三个字挂在嘴边,没半分停歇。
黑崽叼着老药师给的果干,颠颠地跟在脚边,时不时停下来,对着跟它打招呼的摊贩晃两下尾巴,得意得不行。
宁宸肩头的黑妞,安安静静地趴着,时不时用空间之力,帮黄老二拎着的袋子稳一稳,免得里面的灵草晃散了,依旧不声不响,默默做好自己的事。
宁宸端着手里的凉茶,轻轻抿了一口,看着身边说笑的兄弟,看着脚边撒欢的黑崽,看着满街的人间烟火,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他修斩道,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无上威名,不是为了什么万界臣服。只是为了这满街的安稳,为了这些普通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被人随意欺压。
只要这世间还有不公,他的剑,就会一直斩下去。纵使前路有再多的风雨,再多的强敌,他亦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