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岗深处的恐怖气息,越来越近。
像是沉睡的太古凶兽被惊醒,沉闷的低吼顺着岩石缝隙传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身后,黑岩领主的杀招已至。
裹挟着毁灭法则的妖气巨斧,再次在半空成型。
这一次,领主再没有半分留手,巨斧之上的黑芒几乎要将周遭的空间都吞噬,锁定了三人的气机,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我操他姥姥的!前后堵截,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黄老二趴在黑崽背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疯了似的掐诀,指尖都因为过度催动阵道之力而微微颤抖。
无数阵纹从他手中喷涌而出,在三人面前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阵墙。
这一次,他把压箱底的轮回阵本源都引动了一丝,阵壁之上流转着暗金色的轮回符文,硬抗这必死的一斧。
哐——!
巨斧狠狠劈在阵墙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炸响。
黄老二布下的阵墙,只撑了短短一息,便轰然崩碎。
他整个人被狂暴的冲击力掀飞出去,若不是死死扒住了黑崽的鬃毛,当场就要摔进乱石堆里。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洒在了黑崽的背上。
“妈的!这杂碎是真要弄死咱们!黑崽!往左边的石缝里钻!快!”
黑崽嘴里发出急促的哼哼声,四条小短腿扒着地面猛地一扭。
圆胖的身子贴着地面,像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间窜进了旁边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里。
浑身的肥肉被石缝挤得波浪似的乱颤,小屁股猛地一缩,夹紧短尾,硬生生从狭窄的石缝里挤了过去。
身后的巨斧紧随而至,狠狠劈在石缝两侧的巨石上。
两人高的巨石,瞬间被劈成了齑粉,碎石飞溅,砸在黑崽的身上,它却只是闷哼了一声,半点伤都没有,脚下的速度半点不减。
宁宸站在黑崽颠簸的背上,气息已经乱了。
刚才硬接领主那一击的伤势,还没来得及平复。
此刻领主全力出手的威压,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砸在他的身上。
经脉之中的撕裂感越来越烈,丹田内的道基,裂痕又深了几分,每一次震颤,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体内的剑气,已经耗掉了七成,剩下的剑气,在天外天的规则压制下,运转得愈发滞涩。
他很清楚。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三息,他们就会被领主追上。
到时候,三人只会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跑?我看你们往哪里跑!”
黑岩领主的怒喝声,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他的身影一闪,已经越过了崩碎的巨石,出现在了石缝的出口处。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着逃窜的三人,脸上满是狰狞的杀意。
“敢在我黑岩领撒野,今天我便要抽了你们的神魂,炼入万魂幡,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他抬手又是一掌拍出。
黑色的妖气凝聚成巨大的掌印,遮天蔽日,将整个石缝出口都堵得严严实实。
掌印之下,空间扭曲,碎石尽数化为虚无,恐怖的力量,让三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一掌,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黑崽的脚步,硬生生被这股威压逼停。
它四条小短腿微微发抖,圆胖的身子紧紧贴在地面,小屁股缩成一团,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却依旧转过身,挡在了宁宸和黄老二的身前,一副死护主的模样。
黄老二咬着牙,再次抬手,想要催动阵道之力。
可他刚才被震得气血翻涌,神魂都受了震荡,此刻指尖的阵纹刚一浮现,便瞬间崩散。
他又喷出一口血,骂道:“妈的!老子今天就算是燃尽神魂,也不能让这杂碎把咱们拿捏了!”
就在这时,宁宸往前踏出一步。
他站在了黑崽的身前,握着长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哪怕体内剑气所剩无几,哪怕道基裂痕遍布,他的目光依旧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惧意。
他的道,本就是向死而生,斩破一切阻碍。
就算是死,他也要斩出这一剑。
可就在他准备催动体内仅剩的剑气,拼死挥出一剑的瞬间。
他的识海之中,响起了上古斩道先行者的声音。
这一次,不再是简短的告诫,而是清晰的、带着无尽沧桑的话语,缓缓在识海之中铺开。
没有任何力量加持,没有任何招式指点,只有一句句直击核心的警醒。
“天域亦笼,莫要被眼前的杀机,乱了你的斩道本心。”
“天外天,从来都不是什么仙界圣地,和凡界、天道界一样,都是一座囚笼。这里的规则,这里的强者,都是囚笼上的枷锁。”
“你要斩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黑岩领主,而是这困住万千修士的囚笼本身。硬拼,只会让你折损在这里,断了斩破囚笼的路。”
宁宸的心神,骤然一震。
原本躁动的剑气,在这一刻,忽然平复了下来。
他紧绷的神经,也瞬间清明。
是啊。
他要走的,是斩破万囚的路。
不是和一个黑岩领主,在这里拼死搏杀。
逞一时之勇,断了前路,不是他的道。
先行者的声音,还在识海之中继续响起,语气陡然变得凝重了几分。
“还有一事,你需刻入神魂,永世谨记。”
“莫信残神言。”
“日后若遇旧界残神,无论他以何种面目示人,何种说辞诱你,你都要万分提防。他的道,与你的斩道,背道而驰。他接近你,只有利用,毫无善意。”
“他,也是这囚笼的一部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宁宸的识海之中炸响。
旧界残神。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号,可先行者却特意郑重告诫,甚至将其与天外天囚笼并列。
宁宸瞬间明白,这背后,必然藏着天大的秘辛,甚至关乎他未来的斩道之路。
而先行者,只负责告诫,不做任何解释,更不提供任何助力。
路,要他自己走。
坑,要他自己避。
就在宁宸心神清明的这短短一息之间。
黑岩领主的掌印,已经到了眼前。
恐怖的妖气,已经刮得他脸颊生疼,发丝狂舞。
“宁宸!愣着干什么!躲啊!”
黄老二目眦欲裂,扯着嗓子大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甩出了一道防御阵纹。
宁宸瞬间回过神。
他没有挥剑硬抗,而是身形一闪,重新落回了黑崽的背上。
“黑崽,遁地!往下三丈!”
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传入了黑崽的耳中。
黑崽闻声,没有半分犹豫。
它早就被眼前的掌印吓得浑身紧绷,此刻得了指令,四条小短腿猛地往地上一刨。
坚硬的岩石地面,在它的爪子下,如同豆腐一般,瞬间被刨开了一个大洞。
圆胖的身子猛地往下一缩,带着宁宸和黄老二,瞬间遁入了地下三丈深的岩层之中。
几乎就在他们遁入地下的同一瞬间。
妖气掌印狠狠拍在了地面上。
整个乱石岗,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地面瞬间塌陷下去数十丈,周遭的所有巨石,尽数被绞成了齑粉。
漫天的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黑岩领主看着眼前塌陷的巨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神念扫出去,却发现地下的岩层之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碎石乱流,三人的气息,竟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遁地?一群藏头露尾的蝼蚁!我看你们能躲到哪里去!”
他怒喝一声,抬手对着地面狠狠一砸。
无数道妖气,如同毒蛇一般,钻进了地下的岩层之中,疯狂地搜寻着三人的踪迹。
而此刻,地下三丈深的岩层里。
黑崽正贴着岩层,拼了命地往前窜。
它圆胖的身子在狭窄的岩层缝隙里灵活地穿梭,肚子紧紧贴着下方的岩石,四条小短腿不停刨着前面的石头,浑身的肥肉随着动作不停乱颤。
嘴里还叼着一块刚才刨地时顺嘴抠下来的灵晶,一边跑一边哼哼唧唧的,半点不敢耽误。
黄老二趴在黑崽背上,惊魂未定。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和血污,看着前面闷头刨地的黑崽,忍不住骂道:“你个笨猪!刚才差点把老子的魂都吓飞了!不过……干得漂亮!回头给你抢十块最纯的灵晶!”
黑崽闻言,耳朵动了动,刨地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宁宸闭着眼睛,神念小心翼翼地散开,感知着地面上的动静。
黑岩领主的妖气,正在地下疯狂搜寻,离他们越来越近。
而乱石岗深处的那股恐怖气息,也在缓缓移动,似乎也在朝着这边靠近。
依旧是险境,可他的心神,却无比清明。
先行者的那两句告诫,如同刻刀一般,刻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天域亦笼。
莫信残神言。
他终于明白,从他踏入天外天的那一刻起,他面对的,从来都不是几个蛮修,一个领主。
而是这整个天外天的囚笼规则,是藏在这囚笼背后,无数不为人知的算计和杀机。
包括那个还未露面的旧界残神。
“往左边走,那边的岩层更密,能挡住他的神念。”
宁宸睁开眼,低声吩咐道。
黑崽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左边的岩层深处窜去。
黄老二也连忙打起精神,双手掐诀,一道道隐匿阵纹,不停甩在三人周身,将他们的气息彻底掩盖住。
嘴里还不忘碎碎念:“这黑岩领主跟条疯狗似的,咬着咱们不放。等老子缓过来,非得布个绝杀阵,把他的老窝给他端了,把他的宝库全给搜刮干净!”
三人在地下岩层之中,足足窜出去数十里地。
直到彻底甩开了黑岩领主的神念搜寻,才找了一处隐蔽的天然洞窟,停了下来。
洞窟不大,却足够隐蔽。
洞口被黄老二布下了层层隐匿阵和防御阵,外面根本察觉不到里面的动静。
黑崽一进洞窟,就瘫在了地上。
四条小短腿伸得笔直,嘴里叼着的灵晶往地上一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肥肉还在不停起伏,累得够呛。
缓了没两息,又用鼻子把灵晶拱到了宁宸的脚边,抬起头蹭了蹭宁宸的裤腿,一副邀功的模样。
宁宸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把灵晶推回了它的面前。
“你自己留着。”
黑崽眼睛瞬间亮了,哼唧了一声,一口把灵晶叼在了嘴里,趴在地上啃了起来。
黄老二靠在洞壁上,拿出疗伤的丹药,往嘴里塞了好几颗,一边调息一边骂道:“妈的,这次真是栽了。刚进天外天,就被一个领主追得跟丧家之犬似的,这口气,老子迟早要找回来!”
他顿了顿,看向宁宸,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怎么样?刚才硬接那两击,伤势不轻吧?道基没出大事吧?”
宁宸摇了摇头,盘膝坐了下来。
“无碍,调息几日便能恢复。”
他没有多说先行者的告诫,只是闭上眼,开始运转剑气,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息,修复受损的经脉和道基。
识海之中,先行者的声音,再次悄然响起。
依旧是淡淡的告诫,没有多余的解释。
“天外天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记住今日的话,莫信残神,莫入死局。你的道,只有你自己能斩,无人能帮,亦无人可信。”
声音落下,便再无动静。
宁宸的心神,愈发坚定。
他终于明白,这趟天外天之行,远比他想象的,要凶险万倍。
前路不仅有领主、天君、天尊这些明面上的强敌,还有藏在暗处的旧界残神,以及那只手打造了这万千囚笼的幕后黑手。
可他的眼中,没有半分退缩。
只有愈发凛冽的战意。
囚笼又如何?
算计又如何?
他宁宸的剑,本就是为斩破这一切而生。
就在这时。
洞窟之外,传来了黑岩领主带着杀意的怒吼声,越来越近。
他竟然顺着三人残留的微弱气息,找过来了。
而与此同时,洞窟的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带着诡异善意的残神念力,悄然穿过了阵壁,锁定了盘膝而坐的宁宸。
那丝念力里,带着一丝讨好,一丝求助,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算计。
旧界残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