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被宁宸一剑斩开的裂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裂痕之中,不再是方才残存的紫金雷雾,而是一缕又一缕清冷、浩瀚、带着无上威严的仙气,缓缓倾泻而下。
那仙气与凡界灵气截然不同,纯净到极致,却也冰冷到极致,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更无半分悲悯苍生之意,唯有高高在上的俯视,以及斩尽一切逆乱的决绝。
仙气弥漫开来,瞬间覆盖了整座玄天圣城,连带着城外千里旷野,都被这股来自九天仙界的威压彻底笼罩。
方才被斩碎的天道雷威残余气息,在仙气面前,竟如同蝼蚁遇见巨象,悄无声息便被吞噬殆尽,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天地间的温度骤降,寒风呼啸,却不是凡俗冷风,而是能冻裂修士神魂、冻结道基的仙风。
玄天圣城内外,无论是街头巷尾的凡人百姓,还是八大宗门残存的修士、长老,亦或是东域皇朝的禁军将士,在这股浩瀚仙威碾压之下,尽数浑身战栗,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头颅深深垂落,连抬头仰望天穹的勇气都没有。
修为稍弱的修士,只觉神魂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呼吸滞涩,经脉胀痛,体内灵气彻底紊乱,无法运转分毫,只能任由仙威碾压,瑟瑟发抖,连发出一丝声音都做不到。
即便是修为高深的宗门长老、元婴境老怪,此刻也面色惨白,牙关紧咬,浑身灵气疯狂运转,勉强支撑着不被压垮,心中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惊骇到了极致。
他们一生修行于东域,听过无数关于仙界的传说,知晓仙界是诸天万界之巅,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圣地,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仙界使者会亲自降临东域,且目标明确,直指刚刚登顶东域第一天骄的宁宸。
东域皇朝皇帝,立于玄天圣城最高的城楼之巅,龙袍被仙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皇室龙气全力迸发,勉强抵御着仙威侵袭。
他脊背依旧挺直,守尽帝王体面,不曾后退半步,不曾慌乱失态,更不曾下令禁军出手干预,始终恪守着不沾天道因果、不涉仙界纷争的底线。
只是那双素来沉稳威严的眼眸之中,此刻也泛起了难以掩饰的震动与凝重。
他坐镇东域数十载,见过天骄争霸,见过宗门喋血,见过秘境崩塌,见过妖兽乱世,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仙界使者亲至,天兵列阵,降下抹杀令,要斩尽一位东域天骄。
这早已超出东域疆域所能承载的极限,超出凡界势力所能干预的范畴,乃是天道与仙界,共同针对宁宸这位修逆天斩道之人的绝杀之局。
皇帝抬眸,目光越过千里旷野,落在那道凌空而立的白衣身影之上,心中轻叹一声。
此子,一生斩恶护生,不恋权位,不贪荣华,婉拒万千封赏,坚守本心,却因所修之道逆天,不容于天,不容于仙,落得如此绝境。
可他也只能静观,不能出手,不敢出手,一旦沾染,整个东域皇朝,亿万苍生,都将被卷入仙界与天道的怒火之中,落得覆灭之灾。
城楼之下,万民匍匐,鸦雀无声,唯有仙风呼啸,天穹裂痕蔓延的细微声响,在天地间回荡,压抑到了极致。
旷野之上,宁宸依旧凌空而立,白衣之上,还沾着方才硬抗天道雷罚时沾染的尘土与丝丝血迹,嘴角溢出的鲜血尚未拭去,道基微微震荡,气息略显虚浮。
可他的身姿,依旧如孤峰屹立,如苍松不倒,不曾有半分弯曲,不曾有半分退缩。
斩道剑横握于掌心,剑身淡金色的斩道纹路依旧璀璨,虽历经雷罚轰击,却毫发无损,反而因方才斩碎天威,愈发锋芒毕露,剑鸣低沉,与主人心中的斩道意志共鸣不休。
他抬眸,直视天穹裂痕深处,眸光冷冽如剑,澄澈之中,藏着彻骨的坚定,无半分惧意,无半分退意。
天道雷罚,他已斩碎。
仙界使者降临,又能如何?
他修斩道,斩的是不公,斩的是恶徒,斩的是一切强加于身的生死宿命,从未有过半分过错,从未有过半分屈服。
青溪镇满门乡亲的惨死,那三句刻入神魂的斩道誓言,一路走来斩尽的恶徒、护下的苍生、坚守的本心,皆不允许他在此刻低头,不允许他在此刻伏诛。
“仙界……”
宁宸轻声低语,声音不大,却穿透仙风威压,清晰传入身侧之人耳中。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然纵身掠至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气息沉稳,毫无惧色。
正是黄老二。
此刻的黄老二,早已褪去了往日里那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插科打诨的模样,眉眼冰寒,面色肃然,周身再无半分玩世不恭,只剩下极致的凝重与护道的决绝。
他不再装疯卖傻,不再刻意隐藏自身实力,袖中双手十指飞速跳动,一道道玄奥莫测、晦涩难明的上古阵纹,在指尖飞速流转,光芒内敛,却蕴含着足以撼动仙威的恐怖力量。
层层叠叠的避雷阵、护魂阵、空间隔离阵、诛仙杀阵,早已在他暗中布置之下,笼罩了方圆千里旷野,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彻底爆发,将所有来犯之敌尽数困杀。
黄老二素来最厌天道蛮横、仙界跋扈,以众生为刍狗,以规矩锁修士,一眼便看中宁宸这股逆天不屈、斩尽不公的斩道真意,心下折服,甘愿为其护道,一路相随,同生共死,称兄道弟,不离不弃。
此刻仙界使者亲至,天兵列阵,降下抹杀令,已是生死绝境,他再也无需隐藏,再也不能退缩。
兄弟之道,便是天塌下来,一起扛,仙临下来,一起挡。
“小宸子,别怕。”
黄老二侧头,看向宁宸,眸中闪过一丝温和,随即是彻骨的冷厉,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
“这些仙界杂碎,看似威风,实则外强中干,不过是仗着仙界底蕴,欺压凡界修士罢了。”
“黄哥布下的上古诛仙阵,早已蓄势待发,别说数百天兵,便是来上千仙兵,也能困杀其中,让他们有来无回。”
“你只管守好自身,斩该斩之人,其余的,交给黄哥。”
宁宸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微微点头,未曾多言,却已明了身侧兄弟的心意。
一路走来,黄老二看似不靠谱,整日撩妹搞事,偷奸耍滑,却总能在他陷入绝境之时,悄无声息布下大阵,护他周全,这份兄弟情,早已刻入骨髓,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
怀中,小黑崽也从宁宸的衣襟里探出了圆滚滚的脑袋。
小家伙平日里贪吃贪睡,撩骚闯祸,寻宝偷家,是三人一兽之中最不靠谱、最萌贱的存在,可此刻,却彻底变了模样。
浑身漆黑的绒毛根根倒竖,如同钢针一般竖起,圆溜溜的黑眼珠死死盯着天穹裂痕,小身子绷得笔直,小小的身躯之中,迸发出一股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兽魂之力。
它感受到了来自仙界的致命杀机,感受到了主人身处绝境,感受到了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可即便如此,它也没有蜷缩躲避,没有瑟瑟发抖,反而奋力探出小身子,挡在宁宸的胸口之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稚嫩却异常倔强的兽吼,一声接着一声,清亮有力,穿透仙威,响彻旷野。
那吼声,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没有震慑仙兵的威能,却藏着最纯粹的护主之心,藏着哪怕身死道消,也要守护主人的执拗。
兽魂卑微,却护主之心,不输诸天万界任何强者。
宁宸低头,轻轻揉了揉小黑崽毛茸茸的脑袋,指尖温度温和,抚平小家伙周身的紧绷与恐惧,轻声道:“没事,有我在。”
简单五个字,却带着无尽的底气与坚定,让小黑崽的兽吼渐渐平缓,却依旧不肯缩回怀中,死死守在宁宸身前,半步不退。
安顿好黑崽,宁宸再度抬眸,目光重新投向天穹裂痕,冷冽如剑,直视那三道缓缓踏出的仙界身影。
天穹裂痕之中,三道身着洁白仙袍、玉带束身、面容淡漠清冷的身影,缓步自九天之上踏出,悬浮于半空之中,仙光环绕,威严赫赫。
为首的仙界使者,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却眉眼间满是对凡界修士的鄙夷与不屑,仿佛俯瞰蝼蚁一般,目光淡漠地扫过宁宸,扫过黄老二,扫过整个玄天圣城,眼中没有半分重视,只有冰冷的杀意与决绝。
其身后两侧,各立一名副使,同样面容冷漠,仙力澎湃,周身仙气缭绕,气息丝毫不弱于为首使者,皆是仙界正统派遣而来,奉天帝旨意,执行抹杀令的执行者。
三人身后,数百名金甲天兵整齐列阵,悬浮于仙界使者身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占据了小半个天穹。
天兵身披金仙甲,手持寒光闪闪的仙戈,周身仙力澎湃汹涌,每一位天兵,都拥有斩灵境巅峰的强悍修为,整齐划一,杀气腾腾,仙戈齐举,仙光汇聚,形成一片浩瀚的仙光海洋,威压滔天,远比方才的天道雷罚恐怖十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