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压落,将整座青云宗尽数笼罩。
白日里的风波尚未平息,宗门上下早已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戒严状态,山门紧闭,各处山道关卡林立,彻查之令传遍了全宗上下。大长老遗失幽冥信物的消息,虽未公开宣告,却早已在暗中悄然流传,搅得整个宗门人心惶惶,暗流翻涌。
山道之上,巡山弟子身披法袍,往来如梭,手中法器灵光彻夜不息,将昏暗的山路照得忽明忽暗。但凡有弟子行踪稍显异常,便会立刻被拦下细细盘问,从身份令牌到近期行踪,无一不查,严苛到了极致。
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连山间吹拂的冷风,都带着几分肃杀之意,往日里灵气氤氲的宗门,此刻竟显得格外压抑。
宁宸周身斩道气息冷冽如霜,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淡金色灵气,不动声色地将身后几人的气息尽数遮掩。他独自走在最前方开路,步伐沉稳而果决,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扎实,目光锐利如寒刃,扫视着四周的一举一动,没有半分疏漏。
他修的是至刚至正的斩道,心无旁骛,眼中唯有是非对错,唯有前路与使命,从不会被旁的杂念所干扰。
林沐瑶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腕间潜藏的毒脉隐隐跳动,丝丝缕缕的异样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方才在密室之中,她与那枚幽冥玉佩产生的莫名血脉共鸣,依旧在心底翻涌,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她心底清楚,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绝对与自己的身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明白,高高在上的大长老,一直都在暗中盯着自己,其心中图谋,绝非善类,那虎视眈眈的目光,让她从始至终都不敢有半分松懈。
黄老二弓着身子,猫腰在前探路,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将前方的巡查动向看得一清二楚。黑崽则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影,灵活地穿梭在密林边缘,时而窜上枝头,时而隐入草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一人一宠配合得默契十足,全程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大意。
宁宸自始至终,神色淡漠如初,面容冷峻,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他修斩道,断杂念,绝私情,心中只有正邪之分,只有当下的破局之计,无关任何儿女情长。此刻护在林沐瑶身侧,也仅仅是因为她是牵扯出大长老阴谋的关键人物,是解开眼前困局的核心所在,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他心中再无半分多余的心思,眼神澄澈,界限分明,没有丝毫模糊。
“小宸子,前面的关卡查得最严,守备弟子足有十几人,正门是绝对走不通了,咱们只能绕路走后山那条废弃的密道。”
黄老二压低了嗓音,几乎是用气音回头快速说了一句,生怕稍大一点的声音,就会引来不远处巡守弟子的注意。
宁宸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脚步丝毫不停,径直朝着后山的方向缓步而去。
一路之上,他始终与林沐瑶保持着清晰的距离,既能够在危急时刻护住她的周全,又牢牢恪守着彼此的界限,全程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更没有半分逾越规矩的举动。
林间的风声簌簌作响,夹杂着远处巡山弟子的呵斥声、法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几人屏息前行,尽量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行者,在层层戒备之中悄然穿梭。
沿途不时能遇到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的宗门弟子,他们的话语间,无一不在议论着白日里的那场变故,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暗自揣测,也有人对大长老的遭遇幸灾乐祸,各色心思,尽显无余。
宁宸对周遭的议论置若罔闻,心神始终高度集中,将四周的环境、巡查的规律、弟子的动向,一一记在心中。在这等全城戒严般的处境下,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半个时辰的光景,在紧张的潜行中缓缓流逝。
几人有惊无险,接连避开了数波巡查的弟子,穿过了层层设防的山道,终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位于外门的临时居所。
宁宸反手轻轻关上房门,指尖淡金色灵气微微一扫,一道简易却极为实用的隔音禁制便瞬间布下,将屋内屋外彻底隔绝开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自怀中取出那枚引来无数风波的幽冥玉佩,轻轻置于身前的石桌案之上。
玉佩通体流转着幽幽暗光,丝丝缕缕的阴邪气息悄然弥漫,与青云宗纯正的灵气格格不入。那暗涌的邪气,绝非正道之物,恰恰是坐实大长老身为幽冥宗奸细的最铁证。
仅凭这一枚小小的玉佩,就足以将那位在宗门内权高位重、风光无限的大长老,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无翻身的可能。
“此物一旦暴露在阳光之下,大长老必定会狗急跳墙,做出疯狂之举。”
宁宸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情绪波动,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他如今下令封山,大肆搜查,一来是为了夺回这枚信物,保全自身;二来,便是想要趁机对沐瑶下手,完成他潜藏多年的阴谋。”
在场的几人,心中都如明镜一般,对其中的利害关系了然于心。
大长老处心积虑,图谋的从来都不仅仅是这一枚幽冥玉佩。林沐瑶体内那特殊而罕见的血脉,才是他真正觊觎、想要强行炼化的至宝。
黄老二快步凑上前来,脸上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压低了声音开口:“那老狐狸本就心狠手辣,如今又丢了信物,相当于被人掐住了七寸,必定会像疯狗一样乱咬。外门这一片地界,全都是张瘸子在替他跑腿排查,咱们要是再不动手,迟早会被他盯上,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宁宸目光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张瘸子,是大长老早早安插在外门的爪牙,平日里作威作福,帮着大长老做了不少阴私勾当,更是这次彻查行动的急先锋。
不先除掉张瘸子,他们一行人藏身外门的行踪,迟早会被彻底暴露,玉佩的秘密也会随之公之于众。到那时,他们非但无法扳倒幕后的大长老,反而会引火烧身,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张瘸子,必须先处理。”
宁宸语气平静无波,话语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之力,一言既出,便是定计。
“今夜咱们暂且蛰伏,妥善藏好玉佩,将所有外泄的气息尽数掩盖,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明日再寻找合适的时机,率先拿下此人,斩断大长老在外门的一条臂膀。”
黄老二当即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懂!小宸子你放心,我这就去暗中摸清他的行踪轨迹,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绝不会出半点岔子!”
黑崽懒洋洋地趴在屋角的地面上,对于什么宗门奸细、特殊血脉、暗流阴谋之类的事情,全然提不起半点兴趣。它只是百无聊赖地晃动着身子,一副天塌下来也要先睡一觉再说的憨态,与屋内紧张凝重的氛围,形成了一种滑稽的反差。
林沐瑶安静地站在一侧,沉默不语。
她的心中纵然有万千波澜翻涌,有无数疑惑想要追问,却也深知此刻的轻重缓急。乱世之中,唯有隐忍方能自保,她只是安静地立于原地,不多言,不多问,默默配合着众人的安排。
宁宸抬手,将桌上的幽冥玉佩重新收起,运转自身的斩道灵气,将玉佩彻底封印,将那股阴邪的气息牢牢锁住,不留半分外泄的可能。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宗门之内戒严的声响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黑暗的角落之中,暗藏的杀机汹涌翻涌,一场席卷整个青云宗的风雨,已然在悄然酝酿。
但屋内,却是一片难得的沉静。
宁宸闭目盘膝而坐,静心调息,心神稳固如磐石,没有半分纷乱。
玉佩已然在手,奸邪的面目已然显露,接下来的路,早已清晰。
明日,便是动手之时。
先除爪牙,再斩元凶。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绝不冒进,亦绝不退缩。
长夜漫漫,即将走到尽头,风雨欲来,山雨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