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翻出鱼肚白。
深山的凉气,还裹着草木的湿气。
宁宸、林沐瑶、黄老二、黑崽,停在青云山最外围的山脚荒村。
抬头能望见云雾缭绕的山巅。
能嗅到稀薄的灵气。
远处,还飘来隐约的钟鼎声。
宁宸靠在残破的土墙上。
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昨夜硬抗幽冥宗执事那一掌。
凡骨震裂,五脏翻腾。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体内那缕斩道之气,微弱得像风中烛火。
在经脉里慢慢游走,一点点修补着受损的身躯。
他没有灵丹,没有妙药。
只能以伤炼骨,以痛磨心。
一点点夯实斩凡境的根基。
他比谁都清楚。
幽冥宗的人,只是忌惮青云宗巡山弟子。
不是真的放弃了追杀。
林沐瑶体内的毒还在。
怀中的玉佩还在。
自己又毁了对方古址的图谋。
只要还在深山边缘。
杀机,就一刻不会停。
靠近青云山的瞬间。
宁宸脑海里,莫名闪过一段模糊画面。
一道青云袍身影,凌空而立。
气息威严,眼神冷厉。
隔着很远,与他遥遥对峙。
记忆碎得拼不起来。
想不起前因,记不清后果。
却让他本能绷紧身子,生出极强的戒备。
林沐瑶蹲在他身边。
用山涧清水浸湿布条,轻轻擦着他脸上的血污。
她手臂上的毒丝,被玉佩暂时压下。
可眼底的担忧,一刻都没停过。
目光落在宁宸身上,藏着深深的倾慕。
却只化作一句轻柔的关切。
“你先安心歇着。
我去寻些野果和愈伤的草植。”
宁宸微微点头。
声音平淡,没有半分多余情愫。
“多谢,小心一些。”
黄老二斜靠在村口断树旁。
双手抱胸,吊儿郎当晃着腿。
嘴上哼着不成调的俚曲。
眼神却不动声色,扫过整片山林。
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
三人一兽的气息,瞬间被彻底藏住。
上古阵道的手段,被他压得一丝不露。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
察觉到宁宸眼底的异样。
黄老二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痞气。
“小宸子。
靠近这山头,是不是浑身不舒坦?”
“这地方看着清净。
里头的弯弯绕绕,可不少。”
宁宸抬眼看向他。
“黄哥知道些什么?”
“我就是个混吃混喝的,能知道什么。”
黄老二摆了摆手,贱兮兮一笑。
“就是提醒你。
往后真靠近了,别指望能安生。”
话音刚落。
趴在脚边的黑崽,突然支棱起小耳朵。
对着远处山道,嗷嗷叫了两声。
不多时。
三道青云袍巡山弟子,持剑沿着山脚走了过来。
为首弟子扫到宁宸染血的粗布衣衫。
眉头一皱,带着宗门独有的傲气。
“此处是青云宗外围地界。
凡俗闲人,速速离开。”
黄老二眼睛一亮。
碎嘴坑人模式,瞬间拉满。
他慢悠悠凑上前。
双手往胸前一叉,阴阳怪气立刻开口。
“哎哟喂。
青云宗弟子就是气派。”
“连山脚下的风。
都不许凡人沾了?”
“我们不过是躲追杀的可怜人。
又没闯你们山门,至于这么赶人?”
为首弟子脸色一僵。
“尔等衣衫带血,恐惹事端,尽快离去。”
“惹事端?”
黄老二步步紧逼,嘴快得像连珠炮。
“我们被幽冥宗的人追杀,差点死在山里。”
“你们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往外赶?”
“你们师姐林沐瑶就在这儿。
要是知道你们见死不救,你说该不该罚?”
另一个年轻弟子小声嘟囔。
“不过是个凡人,谁知道是不是歹人假扮……”
黄老二立马拔高声音。
一脸夸张,直接怼了回去。
“凡人怎么了?
凡人救了你们青云宗的师姐!”
“古址里挡毒掌、斩仇敌的。
是我家小宸子这具凡躯!”
“你们倒好,不感恩也就算了。
还张嘴污蔑,青云宗的规矩就是这么教人的?”
黑崽也屁颠屁颠跑过去。
仰着小脑袋,嗷嗷叫了两声。
一副帮腔怼人的憨贱模样。
林沐瑶站在一旁,忍不住捂嘴轻笑。
一路的疲惫,都淡了不少。
巡山弟子被怼得面红耳赤。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只能连连道歉。
黄老二撇了撇嘴。
又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宗主近来可好?”
“宗主因俗事扰心,闭关静养,暂不见外人。”
弟子下意识回道。
宁宸心头微微一动。
那段模糊的青云袍身影,又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我们就在此处暂避。
不踏入宗门地界,也不惹麻烦。”
他平静开口。
巡山弟子不敢多留。
连忙应声,匆匆离去。
等人走远。
黄老二蹲在地上,逗着黑崽。
漫不经心丢出一句。
“听见没,所谓的俗事,可未必是小事。”
宁宸没接话。
闭目调息,任由斩道之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林沐瑶捧着野果和灵草回来。
轻轻递到他面前,默默照料着伤势。
黑崽叼着一颗野果。
趴在一旁,啃得津津有味。
荒村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山风吹过的声音。
可暗处的追杀、未解的毒素、隐秘的身世、暗藏的旧怨。
早已在暗处,暗流涌动。
三人一兽,依旧停在青云山外围。
继续熬着,这段最凶险的逃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