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辰在西门附近的灵兽租赁处还掉了踏云马。
仙城的西城门高大宽敞，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他混在人群中走出门洞，脚步不快不慢，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元婴后期散修外出办事。
走出护城大阵覆盖范围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重新落在肩上。灵域的天地规则再次接管了这片空间，空气的密度、灵气的流向、神识的穿透力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林苍辰微微适应了一下，抬头望去。
视线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原。灵域的野外比下界空旷得多，天地之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灵雾，远处的地平线在灵雾中若隐若现。平原上偶尔能看到零星的灵舟起落，还有一些修士在地面上御器飞行。
林苍辰没有停留。他心念一动，万象号从体内无声滑出，落在前方的空地上。灵舟不大，收敛了所有外在气息，看上去就是一艘普通的中型灵舟。他登上灵舟，启动阵法，往西飞去。
片刻之后，西门方向。
两个元婴中期的修士从城门中快步走出，一个稍胖，一个瘦高。两人出了护城大阵范围后没有犹豫，瘦高修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艘小型灵舟抛向空中。灵舟迎风展开，不过两丈长短，通体灰褐，毫不起眼。二人登上灵舟，紧跟着往西飞去。
安和仙城面积千万里见方，每面城墙三道城门，每个城门几乎时刻都有人出入。私人的小型灵舟在仙城外围起落穿梭，空中来来往往的灵舟数以百计。林苍辰的万象号混在其中，毫不起眼，他也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什么尾巴。
最开始的时候，林苍辰控制着万象号保持着普通四阶中品小型灵舟的飞行速度。这种速度在灵域不算快，但也绝对不慢，足以在一天之内抵达大部分中短途目的地。周边偶尔有其他灵舟同向而行，也有迎面而来的，大家各行其道，互不相扰。
四个时辰过去了。
随着万象号持续往西飞行，周边的修士和灵舟越来越少。平原上空渐渐变得空旷，天地之间只剩下万象号划过云层时留下的淡淡尾迹。林苍辰调息了一阵子，睁开眼，习惯性地以神识扫了一遍周围。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
身后大约五十里的位置，有一艘小型灵舟，正以和他差不多的速度跟随着。那艘灵舟通体灰褐，毫不起眼，混在云层中几乎看不出轮廓。但它确实在那里，方向与万象号一致，速度与万象号匹配。
五十里。
这个距离卡得很精准。正常元婴修士的神识范围在三十到四十里之间，五十里的距离刚好超出了普通元婴修士的感知极限。如果林苍辰没有凝识归墟术和神识卡多年淬炼出来的百里神识范围，他根本不会察觉到这艘灵舟的存在。
而且那两个修士很小心。
林苍辰的神识牢牢锁定了那艘灵舟。他发现对方并不是一直跟在正后方，而是偶尔偏一个角度，做出方向不太相同的样子。有时候偏左，有时候偏右，像是偶然同路，而不是刻意跟踪。这种小动作在正常元婴修士的感知范围内完全看不出破绽，但在他百里范围的神识覆盖下，这些伪装毫无用处。
林苍辰皱了皱眉。
听风阁的情报中，赵、吴、郑三家仙族的元婴修士他都有基本了解。那三家是纯粹的商业家族，行事风格偏保守，主要精力放在交易区的利益争夺上。派人出城跟踪一个元婴后期的散修，不符合三家的行事逻辑。况且三家也没有这么远的追踪能力，他们的影响力仅限于交易区。
那这两个人是谁？
林苍辰在心中快速盘算。他此时距离安和仙城大约有万里。四个时辰，万里路程。放在下界，万象号全速飞行四个时辰至少能跑百万里。灵域的空气阻力太大了，空间稳固程度是下界的数十倍，同样的灵舟、同样的灵力消耗，速度被压到了不足下界的百分之一。
四个时辰跑万里。灵域的空间，确实坚固得可怕。
他抬头看向侧前方。一座大型丛林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墨绿色的树冠连绵成片，覆盖了方圆数万里的区域。丛林中灵气浓郁，树冠上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雾，看不透里面的情况。
万象号微微调转方向，往丛林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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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那艘灵舟没有跟着调转方向。
林苍辰的神识一直锁定着那艘灰褐色的灵舟。当他往丛林方向偏转的时候，那艘灵舟仍然保持着原来的航向，好像只是碰巧同路了一段。林苍辰盯着看了几息，那艘灵舟依然没有改变方向。
他疑惑了一下，难道自己多虑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从神识边缘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从万象号左后方，一艘灵舟正以极快的速度飞来。那艘灵舟的速度比万象号快出一大截，方向也很明确，直直地朝着万象号而来。
林苍辰的神识扫过去，心中顿时一沉。
五阶下品。
那艘灵舟通体漆黑，船身比万象号大了一圈，灵舟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阵法波动毫不掩饰，五阶下品的品阶在灵域野外已经算是高阶灵舟了。来者不善，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五阶下品灵舟出现之后，最开始那艘灰褐色的灵舟也动了。它调转方向，跟在黑色灵舟的后方，同样往万象号的方向而来。两艘灵舟一前一后，形成了包夹之势。
林苍辰加快了万象号的速度，但没有加太多。他保持着比那艘五阶下品灵舟慢一点的速度，继续往丛林方向冲去。灵舟在云层中穿行，万象号的船身划过灵雾，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就算要动手，也不能在平原上。
平原视野开阔，方圆数万里一览无余。如果有其他修士路过，很容易被注意到。灵域不比下界，这里的修士整体修为更高，一旦动静太大，引来化神甚至炼虚级别的存在，局面就不好控制了。丛林里有树冠遮蔽，有灵气干扰，有复杂的地形，适合藏身也适合处理一些不方便公开的事情。
万象号距离丛林越来越近。墨绿色的树冠在视野中迅速放大，丛林边缘的参天巨木清晰可见，每一棵都有数十丈高，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内部的光线昏暗幽深，灵雾在枝叶间缭绕。
那艘五阶下品的灵舟距离万象号越来越近，已经不到百里了。
林苍辰的神识穿透灵舟的外壳，探入内部。灵舟里面只有一个人。化神初期。气息沉稳，灵力凝练，神魂强度明显高于元婴圆满。此人独自驾驭五阶下品灵舟，没有带任何随从。
一刻钟后，万象号冲入丛林。
巨木的枝干在头顶合拢，光线骤然暗下来。林苍辰将万象号的速度稍稍放缓，在丛林内部穿行了片刻，选择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万象号缓缓降下，停在空地中央。
那艘五阶下品的灵舟紧跟着进入丛林，在距离万象号不到五十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丛林内部的光线昏暗，参天巨木的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偶尔有低阶灵兽在树丛间穿梭，察觉到两艘灵舟的气息后远远避开了。灵雾在树干之间缓缓流动，能见度不高，神识的穿透力也受到了一定压制。
那艘灵舟停稳之后，一个身影从灵舟上走了出来。
此人看上去四十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狭长而阴冷。身穿一件墨青色的长袍，袖口绣着暗纹，腰间系着一枚古朴的玉牌。他的气息收敛得很紧，但随着他一步步往前飞行，周身的气势也在逐步释放。从灵舟位置到万象号方向，他飞了三十里左右，然后停下来，将化神初期的气势完全放出。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那个身影上扩散开来。丛林中的灵雾被这股气势搅动，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漩涡。方圆数十里内的低阶灵兽纷纷伏地，不敢动弹。
林苍辰心下了然。灵域这地方，化神初期的神识范围正常就是三十里左右。此人停在三十里的位置释放气势，既是示威，也是试探。他在试探万象号内修士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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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苍辰依然保持着元婴后期的修为。他从万象号中走出来，站在灵舟旁边的空地上，抬头看向三十里外的那个身影。万象号没有被收入体内，而是静静地停在他身后，船身上的阵法纹路在昏暗的丛林光线中若隐若现。
化神初期的修士见林苍辰出来，冷哼一声，声音穿过三十里的距离，精准地传入林苍辰耳中：“小辈，见到我你跑什么？”
林苍辰没有着急回答。他趁着这个间隙，将万象号的幻阵悄然放出。幻阵的阵纹无声无息地从船身表面蔓延开来，像一层薄雾一样融入丛林的环境中。灵域的灵气浓度高，幻阵的隐蔽性比下界更强，对方在三十里外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那两个元婴修士驾驶的灵舟也进入了丛林。灰褐色的灵舟穿过树冠的缝隙，降落在黑色灵舟的侧后方。两个元婴中期的修士从灵舟上下来，与化神初期的修士汇合。三人站在一起，目光齐齐落在万象号的方向。
化神初期的修士看林苍辰一个“元婴后期”修士，竟然敢不回他话，脸色更加阴沉。他的气势再度攀升，周身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向林苍辰压过来：“小辈，我在问你话，你敢不回答？”
林苍辰看了一眼那两个元婴修士。他们已经进入了幻阵的覆盖范围，灰褐色的灵舟和黑色灵舟也都在万象号的阵法笼罩之内。幻阵、隐阵、困阵三重叠加，悄然完成了合围。
他心念一动。
万象号的阵法全力发动。幻阵将这片方圆数十里的区域从外界完全遮蔽，隐阵隔绝了内部所有的灵气波动和声音，困阵在丛林的地面上无声蔓延。与此同时，林凌土被林苍辰从碎星塔中召唤出来。林凌土一出现，天罗号随即从体内滑出，全力展开同样的幻隐困三重阵法。两艘本命灵舟的阵法叠加在一起，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直到此时，林苍辰和林凌土才将化神圆满的气息不再隐藏。
两股磅礴的威压同时释放，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丛林上空。灵雾被瞬间冲散，树冠剧烈摇晃，方圆数十里内的灵兽伏地哀鸣。化神圆满的气息比化神初期强出何止数倍，那种碾压性的差距，如同皓月与萤火。
对面三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化神初期的修士面色惨白，身体僵硬得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他身后的两个元婴中期修士更是不堪，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三人眼中的惊骇毫无掩饰，那种被彻底碾压的绝望感，让他们的神魂都在颤抖。
化神圆满。两个化神圆满。
在灵域公共区域，任何一个势力出现化神修士，都是被驱逐的对象。这两个人不但出现在这里，还刻意伪装成了元婴后期和未露面。他们自以为精妙的跟踪，在这两人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林苍辰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压迫感：“在下倒是也想问问，你们是何人，为何无故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