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辰在那棵老树旁站了四五天。
他不动的时候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幻隐玉骨诀将他的气息收束在体内，看不见我神通让他从视觉和神识层面都彻底消失在了路边。来往的修士从他身边经过时目光都不会偏转一下，偶尔有人走到树旁歇脚，靠在树干另一侧喝水啃干粮，跟同伴闲聊几句便走了。
五天下来，他听到的信息零零碎碎但数量可观。
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叫做平澜墟。至于“墟”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听到有人专门解释，但从修士们提起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口吻来看，应该是这片区域通用的地名后缀。平澜墟属于“公共区域”，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很高，但同样没有人专门解释它的含义。
公共区域是什么意思、其他还有什么种类的区域、平澜墟归哪个势力管辖，那些修士闲聊中偶尔会提到一两句，但从来没有完整的解释。他听到有散修嘀咕“人家那些正经地盘咱又进不去，只能在这种地方混日子”，也听到过金丹修士吩咐同伴“平澜墟这边相对太平，那些大势力多少要守点规矩”。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拼在一起，林苍辰大概推测出公共区域应该是一种不属于任何单一势力管辖的开放地带，八个势力的影响力都能渗透进来，但谁也不能完全独占。
那八家势力的名称在这几天里陆续被他听全了。玄峰府、百草仙宗、逐星观、景阳侯府、斐氏仙族、万机斋、烈阳道院、赤阳丹府。八个名字分别对应八座据点的归属势力。他试着把之前在飞升之地出现的那八个人跟这些名字对上号，但仅凭几道声音和模糊的感知记忆，他分不清谁是哪家的人。
八家在这片区域的几个坊市中都在寻人，动作却并不嚣张。出现在平澜墟的八家人员全是金丹和筑基修士，偶尔有两个元婴初期的执事坐镇在各家的铺面中。那些人在坊市里走动的时候并不扰民，查问信息也多是客客气气的，最多就是拿出一枚玉简对照一下，问几句便放人走了。
从其他修士的闲聊中，林苍辰拼凑出了一些规律——八家的人在搜查时似乎遵循着某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们不会在坊市内部动手，不会随意拦截修士搜身，甚至不会公开宣布自己在找什么人。这跟林苍辰印象中那种大势力颐指气使的作风完全不同。他猜测这应该跟“公共区域”的定义有关，或许有更上层的规则在约束着他们。总之这件事对林苍辰等人来说肯定是好事——搜查力度越温和，他们暴露的风险就越低。
除了这些核心情报，坊市里面的基本情况他也从修士们的日常闲聊中了解了不少。比如街角那家酒肆的灵酒口感最醇，但价格也最贵；斜对面茶楼的灵茶是招牌，一壶三阶中品的茶要卖八块中品灵石；灵膳坊的招牌菜物美价廉，适合散修；普通散修一个月的开销大概在三十到五十块下品灵石之间；一头二阶中品的妖兽尸体在坊市中能卖十五到二十块下品灵石。这些细碎的信息像拼图一样一块块落进他脑中。
更详细的情报需要他亲自进坊市探查了。
林苍辰起身往山脉方向走去。他早就分出了一部分意识化成虚影分身留在碎星岛上，这几天一直跟众人同步着情报。此刻他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将最新进展传了过去。
得知他准备进入坊市之后，林曜宗在血脉网络中考虑了片刻：“按照情报来说，苍辰进入坊市暂时不宜租赁洞府。甚至住客栈都可能会引起八大势力人员的关注。客栈是需要登记身份的，哪怕你说自己是散修，一个生面孔突然出现总归会让人多看两眼。”
林苍辰的虚影在碎星岛上点了一下头：“我没打算住坊市。先去山脉猎杀几头二阶妖兽，等明日一早再进入坊市，装作刚筑基中期的散修。进去看看能不能打探更详细的情报，傍晚之前换个身份出坊市。”
林凌宇在对面接话：“最主要的，是设法弄清楚这八家势力在这片区域到底有多大的势力范围。只要出了他们的影响范围，剩下的就好办了。”
众人点头。林苍辰收回意识，身形加速朝着山脉方向掠去。
进入山脉之后他反而放松了一些。山里面比坊市门口安全得多——地势复杂，遮蔽物多，修士的活动密度也低。他将神识铺展开来，保持着百里左右的覆盖范围。在灵域，百里已经算是不短的距离了。他避开沿途遇到的零散修士，随手猎杀了七八头二阶下品的妖兽。这些妖兽的实力对他来说跟蚂蚁差不多，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法术，仅凭肉身强度和基础灵力就能解决。
猎杀完成后他从碎星海的仓库中翻出一个很小的储物袋——品质普通，款式老旧，是那种散修用了十几年都舍不得换的货色。他将妖兽尸体收进袋中，顺手对着那些尸体发动了金手指。
抽到的东西跟下界时没什么区别：微量精纯灵气卡、微量肉身素质卡、还有几枚妖兽的记忆碎片。卡片等阶偏低，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聊胜于无。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取出了之前投影给三长老看的那些散修形象记录。三长老林曜清按照那些散修的穿着风格，用普通材料赶制了一套装备——一件一阶极品的粗布短袍，腰间挂着一柄二阶下品的短刀，储物袋里塞了几瓶最常见的疗伤丹药和两块中品灵石。整套装备混搭得恰到好处，既不是穷得叮当响，也绝对谈不上富裕。
林苍辰将自身修为压制到筑基中期，穿上了那套装备。他在原地转了一圈，用神识仔细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态——气息平稳、灵力波动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灵光外泄。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一个在野外跑了几天猎、收入一般、但心态不错的底层散修。
一切准备妥当。
次日一早，林苍辰从山脉深处方向往坊市走。他故意绕了一段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从山脉深处猎兽归来的样子。身上的短袍沾了些泥土和草叶，额角有一层薄汗，步伐疲惫却不沉重。走到坊市门口时他放慢了脚步，熟练地扫了一圈几个大门的人流密度，挑了一个排队最短的侧门走过去。
前面的两个散修交了灵石进去了。轮到他的时候，他非常自然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五块下品灵石递给门口的守卫。守卫接过去掂了掂，扫了他一眼便挥手放行。
林苍辰迈着疲惫却轻松的步伐，走入了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