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号从北原据点出发，船头调转指向正东。
林氏此次购买的据点位置本就偏东，省去了不少赶路的工夫。前两天的路程一切正常，灵气浓度维持在四阶下品的水准，地面上偶尔能见到一些低阶妖兽活动的痕迹。
第三天开始，周边的灵气浓度开始逐日走低，从四阶下品缓慢滑落到三阶上品。地面上茂密的植被也在悄然变化，林木的品种从灵植混杂着凡植变成了以凡植为主，树木的个头矮了不少，枝叶也不如之前繁茂。
第五天，灵气浓度掉到了二阶上品。万象号的五行聚灵阵采集周边灵气供能的效率明显下降了一截，林苍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块中品灵石丢进驱动阵盘作为补充，速度稳住了。
又过了十天。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已经降低到了一阶中品的水平。万象号的聚灵阵几乎采集不到足够维持阵法运转的灵气了，灵舟全程靠灵石储备驱动，速度被迫下调到了正常巡航的六成。神识扫过方圆千里的范围，已经完全看不到修士活动的迹象了。地面上偶尔有一些小村庄和城镇，住的全是凡人，大多数人连炼气期都没入过。
再往前走了五天，林苍辰控制万象号悬停在半空中，皱眉感知着周围的情况。
此处并非荒芜之地。相反的，地上的凡人民居比之前更加密集了，好几个城池的轮廓在地平线上依次排开，大大小小的村落散布在田野和丘陵之间。植被也在重新茂盛起来，草木葱郁，河网纵横，从高空俯瞰下去是一片绿意盎然的生机景象。
万象号却无法再往前了。
他感知到的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禁制或者天险，而是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天地间残存的灵气，已经彻底降到了连万象号的五行聚灵阵都无法采集的程度了。他让灵舟暂停驱动，只留基础的悬浮状态维持在空中，闭眼释放神识探向更远的方向。灵气浓度在极低的水准上保持着持续的下降趋势，越往东越稀薄，像是一块巨大的空白区域在万象号前方铺展开来。
万象号如今还能运转，全靠他不断投进驱动阵盘的上品灵石在撑。
至于地面上的人烟，都是凡人。植被也都是凡植。那些树木花草虽然茂盛，但品种全是没有任何灵性的凡种。最核心的问题是——此处不再是修士能正常生存的区域了。
这倒是没想到。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万象号纯粹以上品灵石驱动，继续往东走了两天。灵力光幕外的天地越来越空，地面上依然有凡人的城市和村庄在逐片铺展，但空气中最后那一丝灵气的痕迹也彻底消失了。林苍辰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感知着周围那个完全没有任何灵性物质的环境。他的灵力回复全靠自身底蕴和灵石补给，前方的路还不知多远才能重新看到灵气，这种走法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他调转万象号的方向，往西撤回了一段路。他退回灵气重新出现的区域边缘，悬停在一阶下品浓度的地带。
万象号周围的气息再次变得清润起来，虽然浓度低得可怜，但五行聚灵阵至少能正常运转了。林苍辰在主控位上靠了一会儿，将万象号当前的状态与前方那片无灵区域的规模在脑中做了几次快速推演。
跟北冥海的情况不同，冥气与灵气之间的切换是瞬间完成的，有法则壁障作为明确的边界。而东边这一片区域，灵气的消散是循序渐进的，从四阶一路下降直到零，中间没有任何突兀的界线。
他无法确定那片无灵区究竟有多大。如果只是万八千里，那咬咬牙用灵石硬撑过去也就罢了。如果是几十万里甚至几百万里，那整个往返的过程消耗的灵石数量就太夸张了。
纯粹靠梦境世界具现灵石倒也能支撑他穿过那片区域。但问题不在于他能不能过去，而在于值不值得。
他还有一个更便捷的方法——把碎星塔召回来，以碎星海小世界的灵气来保障万象号的全功率运转。碎星塔内部的小世界本身就自成一个完整的天地，灵气储备足以支撑任何规模的长途飞行。
但碎星塔现在正悬在秘境中央五阶灵脉上方，撑开方圆千丈的法则笼罩区域供族长等八人日常感悟法则和积累底蕴。那是林氏核心九人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提升修为、加深底蕴、为后续渡劫和飞升打好基础。
探索天元大陆只是顺手为之，主次不能弄混。
他把这个选项划掉之后，脑中只剩下一条路了。回南隅，从南隅往东荒探索。当初他和族长刚刚结婴、还没横穿十万大山之前，林氏也曾经调查过其他方向的情报。
南隅跟东荒之间的险地叫无尽林海，常年被迷雾笼罩，据说迷雾有很强的迷幻作用。不过那些消息还是当年林氏比较弱的时候从一些散修和普通元婴口中听来的。对他一个化神中期、五行法则全悟、神识强度远超同阶的修士来说，应该不至于有多大的危险。
决定做完了。
他没有急着离开。万象号悬停在一阶下品灵气的边缘区域，他的神识铺向下方，扫过地面上那些凡人国度的规模。他匆匆走过这段路的最后几天见到的凡人就不下数百万，至少有三个完整的凡人国度分布在沿途。他没看到的地方应该更多。林氏向来重视对凡人的收拢，炎夏国的人口基数大，对国运和整个运朝体系的增长都有持续的好处。
他在血脉网络中联系了他父亲。林凌宇的信号几乎是瞬间就亮了。
爹，这边的情况跟你说一下。他把东边那片无灵区的情况和自己准备从南隅绕道的决定说了一遍，然后补上了正事，这边凡人的数量不少。你安排人过来迁移吧。我会找个地方建立传送阵。
林凌宇回得很快：我让凌文和凌武过去。他们经验足，放心。
林苍辰点头，切断了通信。他操控万象号往西又飞了一阵，找了一处方圆数十里、灵气浓度一阶上品的小山头落了下来。这地方足够偏僻，周围连炼气修士都少见。他先布了一座五行聚灵阵试探了一下，聚灵之后周边的灵气浓度勉强能支撑三阶阵法的正常运转。三阶就三阶，够用了。
他在山头平台上布置了一座小型幻影阵，将整片区域从外部视线中遮蔽掉。然后在幻影阵内部刻下了传送阵的阵纹。一个时辰后，两道身形从传送光柱中先后走了出来。
林凌文和林凌武踏出传送阵之后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林凌文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方向，然后低头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灵气浓度，说了句这灵气确实够稀薄的。
林苍辰让两人登上万象号，带他们飞到那三个凡人国度上空转了一圈，把大概的分布和路线指给他们看了。然后万象号掉头，把他们送回了传送阵旁边。
凌文叔、凌武叔，这儿就交给你们了。
林凌文站在传送阵的光幕旁朝他摆了摆手：你忙你的去。有没有灵气对我们运朝修士来说无所谓，不影响我们行动，放心。
林苍辰没有多耽搁。他目送两人重新踏入传送阵，确认光柱稳定消失之后，自己也踏入了阵盘中央。阵纹在他的灵力引导下亮起，通道将他从北原边缘那一阶上品的山头送回了秘境中央五阶灵脉旁边的传送台。
他没有在秘境多待，甚至连碎星塔下的众人也没有去打扰。从秘境的传送阵再次出发，这一次通道的另一头直接连接着南隅黑蟒山族地内部的母阵。万象号重新展开，幻隐阵法全功率运转，灵舟从族地上空无声地拔起，船头调转指向东侧。
无尽林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