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在大殿中持续弥漫着。林苍辰将茶壶盖合拢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众人汇聚过来的视线中，开口时先把话题拉回到了刚才那些信息中最关键的部分：冥魇那个下属打探到的上界情况，大家都听到了。咱们先捋一捋。
林凌岩第一个接话。他的坐姿偏向座椅前沿，双手搁在膝盖上，语速比平时略快：按照那个下属的说法，飞升路真的只是一条路。只不过那条路不是太平的，中间会有虚空异兽出没，还要提防可能出现的其他下界的化神修士。
大长老在旁边摇了摇头：飞升路的事情跟咱们关系不大。咱们九个人是打算强行飞升的，等不到飞升路开启。
二长老端茶喝了一口，将茶盏放下时补了一句：还是有点用的。后辈族人当中必定会出现资质不够、无法修炼到化神圆满的个体。那些信息对他们肯定是有用的。
林凌峰点头，手中握着一枚空置的玉简，指腹上的灵光正在快速录入着什么：我刚才已经把全部相关内容整理好了，上传到血脉网络了。飞升路的危险种类、应对方式、虚空异兽的大致等阶分布，都列清楚了。
这些都是次要的。族长在主位上将茶盏放下，语气比刚才更凝实了一些，做备份就行。重要的事情在上界格局。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的面孔：依照冥魇那个下属打探到的消息，不同的修行路径飞升之后出现的地点不同。他出现在冥域其中一个飞升台上。据说灵修出现在灵域的飞升台，魔修出现在魔域的飞升台。
林凌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中，手中转动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灵茶，目光落在那层琥珀色的茶汤表面：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这个——化神修为在上界，虽然不算底层，但也只能算中间层次。冥魇那个下属只知道这三个区域，还会不会有其他区域？比如我属于运朝修士，是出现在灵域？还是运朝有专门的区域？
桌面上安静了片刻。这个问题确实没有人能回答。冥魇那个下属是冥修，他打探到的信息只覆盖冥域周边以及少量关于灵域和魔域的基础情况，更细致的分类他一个中层偏下的冥修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林苍辰也开口了。他放下茶盏后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无论哪个区域，飞升台都是被上界各个势力瓜分了的。飞升后的修士会被强制编入各个势力送到前线战斗百年才能脱身。这说明上界并不太平。
林凌土在长桌末端的位置上接话：问题在于——冥魇那个属下打探到的，最近百万年来各个下界飞升上去的似乎都是通过飞升路上去的，并没有化神圆满强行飞升的消息。也不知道是没有这种情况，还是强行飞升的人飞升地点不同。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个人更倾向于飞升地点不同。单是冥魇那个下属知道的，冥域对应的下界就有近百个。更不用说还有魔域和灵域对应的下界数量。如此多的下界，不可能都没有五阶圆满的功法吧？
这个推论在桌面上得到了普遍认同。如果只有天元大陆一个下界没有五阶圆满功法，那可以说是特殊情况。但近百个下界如果全部缺失五阶圆满功法，概率上就说不通了。合理的解释只能是那些下界中修炼到化神圆满强行飞升的修士去了别的地方，跟飞升路的终点不在同一个接收体系内。
茶又续了一轮。话题在后续的讨论中逐渐收拢到了更具体的执行层面。冥魇那个下属飞升至今已经一万三千年了，仍然没有突破到化神中期。这跟上界的修行环境关系不大——主要原因是他在冥域属于中层偏下的位置，很多时候要干各种打杂的活儿，能够用于修行的时间反而比飞升之前少了很多。
林氏众人简单商议了一下，等冥魇恢复完成之后让他吩咐那个下属着重打探两件事：一是强行飞升相关的具体情报，二是灵域的更多细节。不过众人也都清楚，一个冥域的中层冥修想打听到灵域的具体情况难度不小，尽力而为就是了。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三长老在话题间隙中忽然问了一句：苍辰这次出来游历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利用我林氏独有的传送阵在各个不容易到达的区域建立固定据点，用传送阵相连。那么这北冥海中，要不要也建一个？
这个问题把桌面上正在发散的话题重新收拢了回来。众人各自沉默了片刻，都在思考。
北冥海的环境跟灵修体系完全不兼容。除了林苍辰这种化神修士加上万象号的净化阵法配置，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族长等八位化神——想要顺利到达这北冥海的中心区域都极其困难。
而即便建立了据点，北冥海中几乎没有任何对灵修直接有用的东西。冥气不能用，冥修不能交流，冥兽的材料对灵修来说跟废料无异。对于现在的林氏来说，在这片海域建立据点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族长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在主位上拍了一下桌面：建立一个吧。
他扫了一圈桌面上投过来的目光：趁着咱们有能力，给后辈族人多铺一条路。林氏现在都是正常灵修，但谁能保证以后的族人中不会出现只能走鬼修途径的阴脉族人呢？这北冥海中应该也有中州没有的阴属性天材地宝。建一个永久性据点，用净化阵法隔离开来。至于后辈们能不能用得上、愿不愿意用，就看他们自己的能力了。
桌面上的人逐次点头。这个决定符合林氏一贯的作风——不留死角，能铺的路先铺好。
据点的选址也有现成的。林苍辰端着茶盏说，有冥魇这个地头蛇在，不需要咱们操心。等他恢复好了问他就行。
众人没有急着惊动冥魇。林苍辰将万象号召出来，九人一一登舟。万象号的幻隐阵法全功率运转，灵舟从大殿中无声地飞出，贴着城池上空数百丈的高度缓缓盘旋了一圈。
下方的冥修城池在灵舟的光幕中铺展开来。街道上的冥修跟灵修在神态举止上的差异并不大——有在路边摊位上挑选物品的，有三两成行边走路边交谈的，有独自坐在某处台阶上闭眼调息的。
他们同样有喜怒哀乐，同样有日常的生活节奏。唯一显着的不同是他们的节奏普遍比灵修慢得多，街道上行走的步伐、交谈时语气的起伏、甚至指尖动作的频率都像是被放慢了半拍。也难怪——寿元无限的生命体对时间的感知跟寿元有限的灵修是完全不同的。
万象号在城池上空转了三四个时辰。下方的冥修没有任何一个抬头看向天空。
林苍辰正站在甲板前端看着下方城池某处街道上两个正在交换物品的冥修时，他的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温和的感应。冥魇的声音沿着那道奴役契约的通道传递过来，语调比之前恢复了不少：
主上，属下调息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