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辰从洞窟中退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死灵修士重新躺回了砂质地面上，周身的死气恢复了那种沉睡时特有的平缓流转幅度。他没有再去打扰对方，转身走回洞口，在深水中重新召出了万象号。球体形态的灵舟在深水中无声地膨胀展开，恢复到原本的灵舟形态，净化阵法的光膜紧贴着外壳将周围的死气持续分解转化。
球体从水下向上浮升了约五百里，重新回到海面的时候天空依然是一片灰白色的混沌色调。万象号在海面上空展开到完全形态，船头调转向北，继续朝着北冥海更深处推进。
林苍辰在主控位上坐着，将之前将近两个时辰的交流内容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那个死灵修士虽然灵智残缺，能提供的信息有限，但他描述中的几个细节仍然值得推敲。
这处地方按照修仙界的标准来类比，约莫相当于一阶灵脉到二阶下品灵脉之间的区域。死气的浓度和品质都不高，能孕养出来的死灵有限，那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能在这种环境中修到目前的层次已经算是不错了。确实属于整片北冥海中比较偏僻的角落。
那个死灵修士说他修炼的地方——那片海面上空的死气流通性和活跃度明显优于水下洞窟。
以林苍辰在阵法层面的经验来判断，那片区域的海底下方很可能是存在某种类似于阴脉的东西，死气从海底深处沿着某些特定的裂隙上涌，在抵达海面的时候形成了一片流通性更好的。对于依靠吸收死气来维持和增强自身的死灵来说，那种气口位置确实会更加适宜修炼。
他没有潜下去确认那条阴脉是否存在。确认了意义也不大，他不是来找阴脉的。
万象号继续向北深入。又走了数日之后，天地之间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任何灵气的存在了——只有死气，浓郁的死气从海面上升腾起来，在空中织成一层厚实的灰雾。
净化阵法在这种环境中的转化效率持续攀升，海量的死气被分解还原成灵气之后经由五行聚灵阵汇入灵舟的能源回路，万象号的动力储备反而比刚进入北冥海时还要充沛。灵舟的航速在这些天里逐步提高，到了第十天的时候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巡航速度的七八成。
林苍辰循着之前那个死灵修士指过的方向继续前行。他说他更舒服的地方但是打不过跑回来了，那个方向的坐标被他在意识中断续地描述了出来。林苍辰将那段描述还原成了大致的方向和距离，在持续向北推进的过程中结合自己对死气浓度的实时感知做着微调。
第十一天的上午，灵力光幕前方的海域中出现了一片明显不同的动静。
林苍辰在主控位上坐直了。透过灵力光幕可以看到大约二三十里外的海面上有一群东西在移动——那是一群死灵鱼，数量在二十多条左右，体长从一丈到数丈不等。领头的是一条体型最长的鱼，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周身死气浓郁，气息大约在二阶上品的幅度。它身后跟着五六条二阶中下品的死灵鱼，再后面是一群一阶上品到一阶极品的小型个体。
但真正吸引林苍辰注意的是这群死灵鱼的对侧。
一条体型约两丈长的死灵鱼背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的姿态比之前洞窟中的死灵修士更加从容，坐在鱼背上双腿自然垂放，手中握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深色短杖。他的气息在筑基圆满的幅度上，虽然比那条领头的二阶上品死灵鱼低了一个小阶位，但周身死气的凝聚程度和流转节奏都明显更成熟。
那人身后的海面上还跟着五条不同形状的死灵鱼，气息都在二阶中下品左右。整个队伍呈现出一个松散的包围阵型，正在朝着那群领头的死灵鱼缓慢收紧包围圈。
林苍辰将万象号悬停在二三十里外的位置，以幻隐阵法将灵舟的轮廓压到了最低可见度，安静地观望起来。
那群死灵之间的战斗开始了。领头的那条二阶上品死灵鱼在察觉到包围圈的瞬间猛然加速朝前方冲去，巨大的鱼尾在海面上拍出一道浓烈的死气浪涌。它身后那几条二阶中下品的死灵鱼紧跟其后，各自张开僵硬的鱼口释放出浓黑的死气柱朝着围拢过来的敌人轰击过去。
坐在鱼背上的死灵修士抬起了手中的短杖。他没有催动身下那条死灵鱼上前肉搏，而是让那五条二阶中下品的死灵鱼形成了第一道拦截线。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短杖尖端凝聚出了一道暗灰色的气旋，那道气旋离杖之后沿着海面上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轰向了对面那条领头鱼的身侧。气旋命中之后没有造成任何物理损伤，但领头鱼身周的死气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扰动，它的冲刺速度被中断了半息。
林苍辰在万象号中安静地看着。死灵之间的战斗方式跟正常修士完全不同——他们的肉身早已死去，不存在肉身被摧毁的说法。他们的本质上是争夺和掠夺对方周身的死气。谁身上的死气被剥离干净，谁就会被从死灵状态打回彻底的死亡状态，连最基本的都维持不住。
死灵修士身后的五条死灵鱼在对面的冲击中折了三条。它们的周身死气被对面那群死灵鱼撕扯殆尽之后彻底僵直沉入了海面之下。但那坐在鱼背上的死灵修士显然不在意这个损失。他在混战之中再次催动短杖凝聚出了两道气旋，分别命中了对面鱼群中两条气息较弱的个体。那两条鱼在一瞬间僵住了，原本朝着死灵修士方向游动的身躯骤然停顿，然后缓缓调转方向，游到了死灵修士的座下队列中。
他奴役了它们。
战斗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对面那群死灵鱼最终被击溃，大部分被掠夺了死气沉入水下，剩下的几条活着的被死灵修士逐条收编。他身后的鱼群数量从损失三条再补齐五条，反而从原本的五条增加到了七条。围杀战斗结束的时候他座下的鱼群已经比开战前壮大了将近一半。
林苍辰在万象号中看完了全程。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个死灵修士的灵智程度远远高于之前洞窟中那个筑基中期的个体。他有战术意识，有统筹能力，有明确的战斗目的和指挥手段。这样的人才是他真正需要交流的对象。
他将万象号收回了体内，净化阵法的光膜贴合体表，身形从悬停状态直接落到了海面上方约百丈处。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遮掩，朝着那个坐在鱼背上的死灵修士方向直接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