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宗的手指从那幅族谱树形图的上方缓缓滑下来,指腹在第三代和第四代的几个名字周围停了一圈。旁边的林凌岩将玉简中的名册数据同步展开在投影旁边,灵力勾勒出的数据列和族谱分支并排排列着,两者之间的对应关系一目了然。
先说第一条原则。林曜宗的声音不高不低,能力。
他环顾了一圈众人的表情,确认每个人都在听,然后继续说了下去:带着一起飞升的族人,是去帮忙从无到有建立势力的,不是去享福的。上界不同于天元大陆,化神修为不会是最低的,但绝对不是最高的。初始势力建立之后,与周边势力的沟通交流、启动资金的获取、资源点的勘察和占取,各个方面都不会很顺畅。他顿了顿,带过去的人能力如果不够,不单帮不上忙,甚至可能起到反作用。
众人先后点头。没有异议。这条原则跟林氏一贯的务实作风完全一致,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飞升之后面临的局面大概率比当年老祖在青石镇开族时还要凶险。带过去的人必须能独当一面,或者至少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中站稳脚跟。
第二条。林曜宗抬起两根手指,要照顾到族人的情绪。
他的目光从投影上那幅族谱上移开,在面前的九人之间扫了一圈。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林凌峰先开口了。他的语气平稳但带着一丝实际的考量:
林氏发展到现在只有两百余年,跟中州那些动辄数千上万年的势力没法比。但林氏现在也有修士族人数千,凡人族人数十万。虽然因为血脉网络的原因,林氏并没有区分主脉、支脉、嫡系之类的,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很多族人都有道侣有子嗣。
他顿了一下,没有避讳拿自己举例:比如我,道侣是御兽堂堂主赵灵珊,儿子是商业管事兼族库管事的林苍云。这两人能力如何在座的都清楚,肯定是要一起带走的。其他被选中的族人,也同样可能面临着类似的情况——道侣要被带走,子嗣要不要带,子嗣又有子嗣的,又该如何处理。
话题点出来之后殿内的气氛稍微凝重了几息。这确实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林氏族人之间的羁绊很深,血脉网络的长期运行让族人之间的关系远比普通仙族更加紧密,强制性的分离带来的情感冲击不可小觑。
林曜山在旁边沉默了一阵子之后率先表了态:我觉得这样——被选中的人可以携带道侣和子嗣,这是底线。但是再往下,子嗣的子嗣,那就不能自动随行了。要对其人品和能力进行考察,考察不过关不能随行。
林凌岩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如果此人放不下后代,可以自愿放弃同行。九位核心决策层不会强求任何人。
林凌宇点头表示认同:第三条原则就从这条衍生出来吧。自愿。被选中的人有权利决定自己走不走,也有权利决定带谁走、不带谁走。家族只提供标准和审核,不做强制要求。
第三条原则在众人的附和声中定了下来。能力、眷属、自愿,三条线叠在一起之后,带走名单的筛选框架已经完整了。
九人开始逐项确认具体带走的人员范围。
炼丹堂堂主林苍雪、制符堂堂主林苍梧、阵法堂堂主林宇风、御兽堂堂主赵灵珊、灵植堂堂主林宇青、育仙堂堂主林苍雨、药园管事林苍岚、商业总管林苍云,全部带走。三长老林曜清确认了他手底下几位核心炼器师的名字,二长老林曜海同样报了几个制符方向上的骨干人员。大长老林曜山在炼丹方向上的核心弟子同样列入了名单范围。
听风阁的人更多一些。林凌峰从袖中取出另一枚专门记载着听风阁人员结构的玉简,将各个据点的负责人名字逐一列出。靠山城负责人林苍策、三级据点负责人林苍墨和林苍砚、以及其他几处分点的负责人全部在列。除此之外,凌峰还将听风阁后线负责情报整理、筛选、归纳的主要人员名单全部加了上去,连几个常年做信息交叉比对的辅助人员都没有遗漏。
情报是势力最重要的部分。林凌峰解释的时候语气平淡,我们不单要把各个据点的负责人带走,后线做信息处理的那批人同样必须带走。否则留下一套完整的情报体系和一批对全局了如指掌的人员在新任管理者面前,对他们来说也是麻烦。
林曜宗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在听风阁名单上画了一个通过标记。原因跟林凌峰说的一样现实。这帮人都是老资历,在各个职位上坐了数十上百年,能力毋庸置疑,但正因为资历太老,九位核心族人飞升之后新任的家族主事者大概率压不住他们。
如果留下这帮人在族中,只会严重妨碍下一代的正常发展。他们本身的能力又不足以担任家族的更高职务,与其让他们留在下方形成潜在的权力障碍,不如全部带走,把舞台彻底清出来让给年轻一辈。
殿内的议论在确定了大致框架之后进入了一个更加具体的阶段。林曜宗将手中那枚空白的灵力玉简摊开放在桌面上,指尖在灵光中快速录入着刚才逐项确认过的人员名单。从第三代到第六代,从各个堂口到听风阁全部据点,从堂主到骨干再到关键辅助人员,一条一条地清晰列在上面。
名单录入完成之后他没有合上玉简。林曜宗将灵力玉简从桌面上推到了桌面中央的位置,然后分出一缕神识联通了自己的血脉网络通道。
他在灵力的引导中接通了一个个熟悉的节点,每一道接通都伴随一声简短的消息推送。林凌火、赵灵珊、林苍云、林苍雪、林苍梧、林苍雨、林苍岚、林苍墨、林苍砚、林苍策、林宇风、林宇慎、林宇青。一长串名字在同一时刻接到了来自族长血脉网络通道中的传讯:即刻到核心大殿来参加会议。
消息发出去之后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九人各自坐着,等着那些名字对应的身影从北冥领地各处向大殿方向汇聚过来。外面的脚步声从院门外远远地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