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级宴席的标准在中州各势力之间早已形成了一套约定俗成的尺度。正常来说，三阶下品的食材已经算是体面了，间或点缀一两道三阶中品的算得上讲究，少数财力雄厚的大势力会在主桌上放一道三阶上品的核心菜来彰显排场。金丹修士的消化能力有限，再高阶的食材放在桌上他们也炼化不了，反而浪费。
元婴级的标准也差不多，能有一两道四阶中品的菜肴就很不错了，四阶上品的除非是贵客临门，一般不会轻易拿出来消耗。
但林氏的宴席明显不打算按这个尺度走。
第一批走进金丹级宴席大棚的金丹修士们在入口处站住了脚步。大棚内部的案几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灵膳，每一道菜的灵力光泽都亮得扎眼。有人凑近了仔细分辨了一下，低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案面上的食材最低都是三阶上品的，三阶极品的灵膳占了将近一半的位置，而且每一桌都有好几样明显是四阶下品的菜肴混杂在其中。旁边的灵酒壶中飘出的香气浓郁而纯净，从灵气质地判断至少是三阶极品起步的灵酒水准。
大棚内的金丹修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开口说话。这种规格放在中州任何一个金丹级的接待场合都足以让主办方被传颂数年，而林氏这边似乎只是当作正常待客来处理了。
元婴级宴席那边的冲击更大。
东侧两座偏厅中的案几上铺着精致的灵蚕丝垫，每一道端上来的灵膳表面都流转着高阶食材特有的灵力纹路。有人逐一扫过去，发现整个偏厅中最普通的一道菜都是四阶上品的，四阶极品的食材占据了将近三成的比例，而每张案几上都单独摆着一份被灵力保鲜层包裹着的五阶下品食材，显然是作为每桌的核心大菜来安排的。
旁边的灵酒壶中的酒液泛着四阶上品灵酒特有的琥珀色光泽。元婴修士们在自己宗门中见过世面，但眼前这种最低四阶上品、每桌五阶下品的配置，放在任何场合都算得上极度奢侈了。有人默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酒杯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核心区域的主宴厅内的四张桌席旁边坐着的都是四大化神势力的人和第二梯队的主要人物。这一层的配置比元婴偏厅又高出了一截，每一位落座的元婴修士面前都单独放着一样五阶下品的食材，灵酒的品阶也从四阶上品提升到了四阶极品。
主厅中心处的高台上另有五张单独隔开的矮案，那是给五位化神准备的。有人偷偷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案面上的食材数量比旁边的桌席少一些，但没有一样是低于五阶下品的，有几道灵膳的灵力纹路明显比五阶下品更加复杂和凝实，隐约触及了五阶中品的门槛。
林苍辰亲自执壶给四位化神倒了第一轮灵酒，壶口倾出的酒液色泽深邃而清澈，灵气内敛到近乎无声，但不需多闻就能感知到那至少是五阶下品的品级。
澹台老祖看着面前矮案上那几道摆盘精致的灵膳，目光在那份明显触及五阶中品门槛的肉食上停了好一会儿。他的视线从案面移到林苍辰身上，又从林苍辰身上移回案面，嘴唇微张又合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旁边的太虚剑宗宗主同样沉默着，但握酒杯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一分力。厉老祖坐在最外侧，他的目光在那份五阶中品的肉食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作为从魔元大陆过来的化神修士，他在那边确实没见过这种层级的东西。
宴席进行到大约一半的时候，天璇阁阁主终于没憋住。他搁下筷子，侧过身来压低了声音朝林苍辰的方向问了一句：
林道友这是……去十万大山了？
他的语气带着试探，但那句问话本身已经暴露了他的猜测。五阶的肉类食材，而且是中品的，在天元大陆就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十万大山核心区域中那些真正的五阶妖皇。
以林苍辰化神初期的修为，硬闯进去割肉再全身而退虽然极其凶险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几位化神在看到满桌五阶肉食的时候脑海中几乎都闪过了同一个画面：眼前这个年轻修士独自摸进了十万大山腹地，在五阶妖皇的眼皮底下割了一块肉带回来。
林苍辰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他的表情从短暂的错愕转为一种轻微的无奈，摇了摇头。
并非诸位道友所想的那样。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另有出处。
天璇阁阁主见他话语到此为止便没有再追问。旁边几位化神也都收回了各自的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案面上，但各自的脑中大概都在转着同一种念头：另有出处。不是十万大山。那五阶中品的肉食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人问第二遍。在林苍辰没有主动解释的情况下继续追问只会显得不合时宜，而且在场有太多旁听的元婴修士，任何多余的对话都可能在不经意间传播到整个中州的范围中去。几位化神明智地将这个话题搁置了，转而聊起了宴席上其他与食材无关的客套话题。
整个大典持续了好几天。第一天的庆典流程全部结束之后，从第二天开始林氏陆续组织了面向不同等级宾客的交易会。林苍云在这几天的交易会上如鱼得水，他提前两个月就开始着手整理库存中那些适合在交易会上流通的物资，从三阶到四阶分门别类地排列好，并在交易区设置了梯度合理的一口价清单和议价通道。
几天的交易下来利润丰厚，他在最后一晚收账时看着账册上不断跳动的数字，难得笑着喝了一整壶灵酒。
半个月之后最后一波宾客的灵舟驶离了北冥领地的空域。外围的临时接待区域被逐片收拢拆除，广场上那些彩旗和灵光饰带被族人依次摘下来妥善入库，核心大殿恢复了日常运转状态下的安静模样。
林苍辰站在大殿门外的台阶上目送了最后一艘灵舟化作天际线上的光点，转身走回了殿内。九位核心成员已经按照惯例各自落座，林曜宗坐在主位上正在翻一本宴会期间收到的各方回函，见他进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玉简。
都走了。林苍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后面的事可以商量了。
林曜宗将玉简收好放到桌面上，目光从九人的面孔上缓慢地扫了一圈，然后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