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翻滚,雷光闪烁。
第一道雷,终于落下来了。
说是“雷”,其实不太准确。那东西看上去更像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劫云最深处直直砸下来,带着一种煌煌天威,压得人喘不过气。
光柱的目标不是林凌宇,而是覆在皇宫上空那层层叠叠的国运。
“轰——”
金光撞上国运,发出沉闷的巨响。
国运剧烈震荡了几下,厚度肉眼可见地薄了一层。但金光也消散了,没能穿透过去。
林凌宇站在最高处,面无表情。
心里却在骂娘。
这威力,比他预想的强太多了。
他原本以为,第一重劫难虽然听着吓人,但以炎夏国一百三十多年的底蕴,扛个七八成应该没问题。剩下的他自己想办法顶一顶,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看来,他低估了老天爷的脾气。
第一道雷才刚落下,国运就薄了一层。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撑不到第六道,国运就得见底。
林凌宇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
三重劫难,第一重就有九道雷劫。每道雷劫之间间隔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他喘口气,但不够他做什么大动作。
第二道雷落下的时候,林凌宇已经想好了对策。
但他没法自己动手——这雷劫针对的是国运,他出手帮忙不是不行,但效果会打折扣,而且会加速国运消耗。
只能靠民众。
他偏头看了城墙上的林凌文一眼,后者会意,立刻通过传讯阵向各地下令。
“所有郡县,组织民众就地坐下,回想炎夏国好处,发自内心感激。”
这道命令通过投影阵法上的文字,几乎是瞬间传遍了整个炎夏国。
各地仅剩的八品、九品官员立刻行动起来,组织民众就地坐下。
没错,是“仅剩”。
从七品以上的六千多官员全部在都城城墙上了,留在地方上的都是八品和九品的小官。这些官品级不高,但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
“乡亲们,都坐下!”
“想想这些年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再看看外面那些凡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没有炎夏国,没有陛下,你们还在北冥海捡贝壳吃呢!”
这些话糙理不糙。
民众们一听,纷纷就地坐下,闭上眼睛回想。
有人想到了自己分到的那二十亩良田,想到了今年丰收的粮食堆满了粮仓。
有人想到了自家孩子上了学堂,学会了读书写字。
有人想到了去年冬天家里老人生病,官府派来的大夫治好了病,一分钱没收。
有人想到了这些年风调雨顺,从没闹过饥荒,从没受过兵灾。
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
感激这种情绪,装是装不出来的。但如果你是真心实意的,那力量就实打实地存在。
皇宫上空,正在变得越来越薄的国运,忽然又厚实了几分。
一亿八千万人的感激,正在汇入国运,成为新的屏障。
林凌宇感觉到了,嘴角微微上扬。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新生成的国运,速度还是赶不上消耗。
第三道雷落下,国运又薄了一层。
第四道,再薄一层。
第五道、第六道……每道雷劫之间的间隔差不多,但威力一道比一道强。到了第六道结束的时候,国运已经从最初的“层层叠叠”变成了“薄薄一层”。
林凌宇的额头开始冒汗。
第七道雷落下。
“轰——”
金光撞上国运,国运剧烈震荡,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像一张快要被捅破的纸。
但好歹,挡住了。
林凌宇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绷紧了神经。
还有两道。
第八道雷在盏茶功夫后落下。
这一次,国运没能完全挡住。
金光撞上去,国运奋力抵抗,抵消了大约八成的威能。剩下的两成穿透国运,直直朝皇宫砸下来。
林凌宇眼神一凛,正要飞身迎上去——
手腕上一道蓝光闪过。
寒蛟比他更快。
那条一直乖乖缠在手腕上的小家伙,此刻猛地窜了出去,身形在空中急剧膨胀。
眨眼之间,一条身长十余丈、通体湛蓝的寒蛟出现在半空中,鳞片在雷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它张开嘴,朝着那两成雷劫吐出一口寒气。
寒气与雷劫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雷劫的威能被削弱了一些,但依然往下落。
寒蛟不再躲闪,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撞了上去。
“轰——”
金光炸开,寒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从高空坠落。
它的鳞片焦黑一片,身上冒着烟,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林凌宇脸色大变,飞身接住坠落的寒蛟。
入手一片滚烫,寒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林凌宇二话不说,从腰间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瓶。
这是大长老林曜山炼制的四阶疗伤丹,原本是给灵修用的,但对凡人也有效,对运朝修士自然也有效。
他倒出一粒,塞进寒蛟嘴里。
丹药入腹,寒蛟的气息稳了一些,但依然虚弱。
“好好疗伤,剩下的交给我。”林凌宇将它放在一旁,重新站回最高处。
寒蛟有气无力地蹭了蹭他的手,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自行疗伤。
林凌宇直起身,抬头看天。
最后一道雷劫,正在劫云中酝酿。
这道雷酝酿的时间比前面八道都长,威能也明显更大。劫云翻滚得更加剧烈,雷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要一次性发泄出来。
城墙上,六千多名官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凌文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林凌武握住了佩剑,手背青筋暴起。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如果陛下挡不住,他们就冲上去。
哪怕规则不允许,哪怕冲上去是送死,也比站在这里干看着强。
各地投影阵法前,一亿八千万民众死死盯着空中的画面。
有人攥着衣角,有人咬着嘴唇,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孩子们被父母抱在怀里,安静地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大人们的紧张。
终于,第九道雷落下了。
金色的光柱比前八道都要粗,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皇宫砸下来。
新生成的国运奋力迎上去,但实在是太薄了,只抵消了三成威能,就被撕得粉碎。
剩余七成雷劫,继续下落。
林凌文再也忍不住了,抬脚就要往城墙外冲。
“都不许动!”
林凌宇的声音从最高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六千多名官员齐齐僵住。
林凌宇没有回头看他们,而是伸手从腰间取下了炎夏玉玺。
这方玉玺,跟随他一百三十多年,受国运滋养,早已不是普通的物件。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玺朝空中一抛。
玉玺飞上半空,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与雷劫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雷劫的威能再次被削弱,抵消了大约五成。
剩余两成,继续下落。
玉玺上的金光黯淡下去,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从空中坠落。
林凌宇伸手接住,感受着玉玺传来的哀鸣,心头一痛。
但他来不及心疼,因为雷劫已经到了头顶。
他将玉玺塞回腰间,双腿微屈,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空中飞去。
龙袍猎猎作响,冕旒上的珠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背影,在金色的雷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城墙上,六千余官员抬着头,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各地投影阵法前,一亿八千万民众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身着龙袍的身影。
雷光越来越近。
林凌宇的身影越来越小,但始终没有停。
他伸出了手。
朝着那最后的两成雷劫,伸出了手。
然后——
金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