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仙宗金丹大典结束后的第二天，千流城城主府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客人。
林曜宗正在书房里翻看最近三个月妖族海域探索任务的汇总报告——这是他轮值坐镇千流城的日常功课。报告上显示，第十灵舟编队在西北方向又发现了三处一阶上品珊瑚礁资源点，已经按程序承包给了城内一个小型修仙家族经营。
“效率不错。”林曜宗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批注，门外传来管事林凌金的声音：“族长，水月仙宗清韵真人求见，说是私事。”
“清韵真人？快请。”林曜宗放下玉简，心中略感诧异。昨日才在水月仙宗分别，今天这位新晋宗主就独自上门，恐怕不是寻常拜访。
片刻后，清韵真人在林凌金的引领下走进书房。她今日未穿宗主宫装，而是一身简约的月白色常服，发髻轻挽，少了几分大典时的正式，多了几分访友的随意。
“清韵宗主请坐。”林曜宗起身相迎，示意林凌金上茶，“昨日才别，今日宗主亲至，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清韵真人落座后，接过灵茶轻抿一口，这才微笑道：“冒昧来访，还请林族长见谅。其实……是师尊临行前特意叮嘱，让我今日务必来一趟。”
“清虚道友？”林曜宗心中一动。
“正是。”清韵真人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师尊说，林家对我们水月仙宗多有照拂，我们也不能总是单方面受惠。有些消息，或许对林家日后决策有用。”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是关于海沟那座上古传送阵的。”
林曜宗眼神微凝，面上笑容不变：“愿闻其详。”
“林族长应当知道，我们水月仙宗立宗已逾千年。”清韵真人缓缓道，“像我们这样传承稍久的宗门，内门弟子以上成员，在宗内都是留有命牌或魂灯的。”
林曜宗点头：“此事略有耳闻。”
“当初海沟石殿的传送阵修复完成，碎星海五位金丹真人及两大妖族的三阶大妖全部通过传送阵离开。”清韵真人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此事，林族长是清楚的。”
“自然。”林曜宗端起茶盏，不动声色。
“我想说的是——”清韵真人看着林曜宗，一字一句道，“水月仙宗那四位通过传送阵离开的金丹前辈，她们的命牌，至今完好无损。”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林曜宗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嗒”声。他抬眼看向清韵真人：“宗主的意思是……”
“命牌完好，意味着人还活着，至少没有陨落。”清韵真人轻声道，“而且命牌状态平稳，没有受损或暗淡的迹象，说明她们离开后这些年，应该没有遭遇重大危机或重伤。”
她补充道：“不只是我们水月仙宗。阴冥宗、血煞教这等传承近万年的魔道宗门，肯定也有类似手段。只是他们与林家的关系……未必会主动提及此事。至于千流城和金虹岛，成立时间较短，底蕴稍浅，有没有这种手段就不好说了。”
林曜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清虚道友真是……用心良苦。”
清韵真人也不隐瞒：“师尊说，这个消息对林家或许有用。那座传送阵就在那儿，以林家的作风，迟早会尝试使用的。现在知道那头不是绝地，至少不是一去不回的死亡陷阱，日后做相关决策时，心里也能多个底。”
“虽然——”她笑了笑，“以林家如今的发展势头，真要动用那座传送阵，恐怕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林曜宗起身，郑重地向清韵真人拱了拱手：“多谢清韵宗主坦诚相告。此消息对林家确实有用，这份情，林家记下了。”
“林族长客气了。”清韵真人连忙起身回礼，“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我们水月仙宗，日后还要多仰仗林家照拂。”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比刚才更加融洽。
林曜宗心中念头转动。清韵真人带来的这个消息，价值确实不小。
它意味着那座上古传送阵的另一端，大概率是一个可以生存、甚至可能适合修炼的环境。那些离开的金丹和大妖们，这些年应该是在那头站稳了脚跟。
这对林家未来的长远规划，是个重要的参考信息。
“清韵宗主。”林曜宗开口道，“既然说到此事，我也多说一句。林家与水月仙宗的友好关系，不会因清虚道友的离去而改变。只要水月仙宗持守本分，不主动背弃盟约，林家便会一直是贵宗的朋友。”
清韵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有林族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抛开宗门事务，交流起修炼心得。
清韵真人新晋金丹，正有许多困惑之处；林曜宗结丹多年，经验丰富，又不藏私，几句话就点醒了她几个关窍。作为回报，清韵真人也分享了水月仙宗独门的水月属性功法在金丹期的一些精妙运用，虽然林家无人主修此法，但触类旁通，对拓宽修行视野也有益处。
“对了。”交流到尾声时，林曜宗似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这是家族炼丹堂新试制的‘凝神静气丹’，三阶下品，对巩固金丹初期修为有些助益。清韵宗主若不嫌弃，可以拿回去试试。”
清韵真人接过玉瓶，打开轻嗅，一股清凉香气沁人心脾，神识都隐隐感到舒泰。她连忙道谢：“如此珍贵的丹药，这……”
“小小心意。”林曜宗摆摆手，“宗主刚结丹，正是需要稳固根基的时候。就当是恭贺宗主金丹大成的贺礼补上。”
清韵真人不再推辞，郑重收下。她知道，这瓶丹药的价值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林家释放的善意。
又闲聊片刻，清韵真人起身告辞。
林曜宗亲自相送，两人从城主府一路走到传送大殿。沿途遇到不少修士，见到林族长亲自陪同水月仙宗宗主，都纷纷侧目，暗自揣测两方关系又进了一步。
传送大殿内，五座传送阵光芒不时闪烁，修士进进出出，繁忙而有序。如今这里已成为碎星海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每天都有大量修士通过传送阵前往龙宫据点、各大势力，或者从各地汇聚而来。
“林族长请留步。”站在通往水月仙宗的传送阵前，清韵真人转身行礼。
“宗主慢走。”林曜宗微笑回礼。
清韵真人踏入阵中，光芒亮起，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时刻，她向林曜宗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诚恳。
传送阵光芒熄灭，人已离去。
林曜宗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阵台，脸上笑容渐渐收敛，露出思索之色。
“命牌完好……”他低声自语，“看来那头，确实是个去处。”
不过正如清韵真人所说，林家现在根本不需要考虑动用那座传送阵。碎星海的基业刚刚稳固，云岚那边还有发展空间，秘境资源远未开发完，炎夏国迁至群岛后国运稳步增长……
“至少几百年内，没必要冒险。”林曜宗摇摇头，转身往回走，“不过这个消息，倒是可以记入家族密档，留给后人参考。”
走到大殿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清虚这老道友，临走前还不忘给徒弟铺路。这份人情卖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刻意，又让林家承情。难怪水月仙宗能在碎星海传承千年，这份处事智慧，确实不凡。”
“也好。”他迈出大殿，阳光洒在身上，“多个可靠盟友，总比多个潜在敌人强。这善缘，结下了。”
城主府的书房里，那份妖族海域探索报告还摊在桌上。林曜宗坐回椅中，提笔批注，心情却比早上轻松了不少。
有时候，修仙路上不只是打打杀杀和资源争夺。这些恰到好处的人情往来、信息互通，往往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看来下次家族核心会议，可以提一句。”他边批注边想，“对水月仙宗的扶持力度，可以再稍微加大一点。比如……下次他们采购灵舟时，给个九折？”
想到这里，林曜宗自己都笑了。
罢了，这些细节，让负责商业的林苍云去头疼吧。他这个族长，还是专注大局为好。
笔尖落下，在报告末尾写下批复：“准。按标准流程承包，年租金可酌情减免一成，为期五年，以资鼓励。”
窗外的千流城，日头正好。
城主府飞檐下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这座城池，这个家族，这条仙途，都在这铃声里，稳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