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时光,在修士漫长的寿元中不过白驹过隙。
秘境炼器工坊内,郡-1级灵舟的研发已过半。巨大的龙骨框架初具雏形,泛着三阶灵材特有的暗金色光泽,静静地躺在特制的铸造台上,等待着后续的阵法镌刻与符箓嵌合。
林曜清围着龙骨转了三圈,手里拿着玉尺东量量西测测,嘴里嘀咕着:“这里弧度还得微调半寸……那边的榫卯接口强度够不够啊……”
林苍辰在一旁核对阵纹图谱,闻言头也不抬:“三长老,您已经测了八遍了。误差在允许范围内,再调就过了。”
“你懂什么!这可是咱们林家第一艘郡级灵舟,金丹战力的门面!半点马虎不得!”林曜清瞪眼。
林曜海则坐在不远处的工作台前,指尖灵光缭绕,正在尝试将一枚三阶下品“金盾符”微型化,以适应灵舟的模块化设计。他神情专注,对旁边的争论充耳不闻。
就在这紧张而有序的研发氛围中,前往阴冥宗参加金丹大典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林曜宗、林曜山、林曜海、林苍辰四人齐聚千流城传送大殿。为了不显得太过惊世骇俗,四人皆身着常服,收敛了金丹威压,看上去与普通筑基修士无异——当然,那只是“看上去”。
林凌石早已等候在此,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玉盒,里面装着林家准备的贺礼:一株三百年份的“凝神草”,一瓶二阶上品的“养元丹”,外加一对出自林家百宝阁、镶嵌着碎星海特产“幽光珍珠”的玉佩。礼不算极重,但足够体面,且符合新晋金丹的需求。
“族长,贺礼已备好。”林凌石躬身道。
林曜宗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位同伴:“走吧。记住,咱们是去道贺的,和气为主。”
林曜山嘿嘿一笑:“放心,族长,我肯定笑眯眯的。”
林曜海稳重颔首。
林苍辰则摸了摸鼻子,心说我们四位往那一站,就算不笑,也够和气了——前提是对方心脏够强。
五人踏入通往阴冥宗的传送阵。光芒闪过,空间波动平复,已然置身于另一座风格迥异的传送大殿中。
阴冥宗总坛位于碎星海西南的一片终年笼罩灰色雾气的群岛,主岛名为“幽冥岛”。传送大殿修建在一处背阴的山腹内,光线昏暗,墙壁上镶嵌的照明石散发着惨绿色的幽光,倒是很符合宗门特色。
殿外已有阴冥宗弟子等候。见阵法亮起,立刻有人前去通报。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位身着黑袍、面容苍白却带着掩饰不住喜色的中年修士,在数位筑基长老的簇拥下,快步走入大殿。
正是阴冥宗新任金丹宗主——冥骨真人。
“林氏贵客莅临,敝宗蓬荜生辉!”冥骨真人远远便拱手笑道,声音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浑厚,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先看向林曜宗和林苍辰。
在他预想中,林家来两位金丹已是顶天,大概率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林曜宗真人,再带一位家族后辈前来。这已是给足阴冥宗面子,也方便他稍后私下商议妖族海域利益分配之事。
他快步走近,脸上笑容愈发热情。然而,就在距离林氏众人还有十余丈时,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了。
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不对!
眼前确实是五个人。可这气息……
林曜宗真人,气息渊深似海,比几年前传闻中的金丹初期强了何止一筹?这分明是金丹中期!而且绝非初入中期的样子!
旁边那位青袍青年(林苍辰),笑意温和,可周身隐约流转的道韵与神识压迫感……竟然也是金丹中期!而且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仿佛面对的是一头收敛了爪牙的太古凶兽!
这也就罢了,毕竟林家这两位妖孽,碎星海早有耳闻。
可另外两位是谁?!
那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黑袍老者(林曜山),气息雄浑如山,真元凝练无比,赫然也是金丹初期!而且其金丹品质……冥骨真人只是稍稍感应,便觉自身那五千五百丈祥云结成的金丹,竟隐隐传来一丝自惭形秽的悸动!
另一位面带和气、手持玉简似乎还在思考问题的清瘦老者(林曜海),同样是金丹初期!气息不如黑袍老者那般外显,却更显圆融绵长,显然是根基极其扎实,且神识修为不俗!
四位金丹!
林家竟然来了四位金丹!
冥骨真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都有些发麻。他身后那几位阴冥宗筑基长老,修为低些,感应不如他清晰,但也察觉到来客气息个个如渊似岳,远非普通筑基可比,脸色也都变了。
跟在最后面的林凌石,感受着前方四位长辈无形中散发的些许气息,再看看阴冥宗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心里差点笑出声,面上却努力保持着恭敬肃穆。
冥骨真人毕竟是新晋金丹,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原来是林氏四位真人亲临,冥骨……失敬,失敬!”
他内心早已翻江倒海:要死了!谁能告诉我林家另外两位金丹是哪儿冒出来的?!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这林家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本来还想借着结丹大典的势头,跟林家商量多分些妖族海域的好处,现在……还商量个屁啊!没看到人家两位金丹中期,两位底蕴深厚的金丹初期吗?自己这刚结丹、祥云才五千五百丈的“新嫩”,拿什么跟人家谈?
原本以为结丹之后,与林家的差距拉近了些。现在一看,哪是拉近?这分明是越拉越远,远到连人家背影都快看不见了!
林曜宗仿佛没看到对方脸色的变幻,上前一步,温和笑道:“恭喜冥骨道友金丹大成,道途更进。我林家略备薄礼,聊表心意。凌石。”
林凌石立刻上前,双手奉上玉盒。
冥骨真人连忙接过,触手温润的玉盒此刻却感觉有些烫手。他干笑两声:“林族长……林真人太客气了,四位能亲至,已是敝宗天大的荣幸。快,快请入席!”
他亲自在前引路,姿态比刚才又放低了几分,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惶恐。
从传送大殿到举办大典的“幽冥谷”主广场,需穿过数重殿宇廊道。沿途,已有不少受邀前来的势力代表等候或走动。
血煞教、金虹岛、水月仙宗的代表都在,还有一些依附于四大势力的筑基家族、散修中的名宿。众人原本三三两两交谈,气氛热烈,都在议论阴冥宗新晋金丹之事,揣度着碎星海格局可能发生的变化。
然而,当林氏一行五人,在冥骨真人亲自引导下出现时,整个通道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起初,有些人看到冥骨真人那过于恭敬的姿态,还略感疑惑。但很快,他们的表情就变得和冥骨真人刚才如出一辙——震惊,茫然,难以置信。
“四……四位金丹?!”一位血煞教的筑基长老牙齿都有些打颤,传音给同伴。
“林曜宗真人和那位林苍辰真人是金丹我知道……可另外两位是?林家什么时候又多了两位金丹?!”
“那黑袍老者的气息好生恐怖,感觉比冥骨真人强了不止一筹!”
“另一位看似平和,可你们发现没,他走路时周身灵气隐隐与之共鸣,这是金丹稳固、与天地交感极深的表现!”
“林家这是……不声不响,又憋出两个金丹来?”
低低的惊呼和传音在人群中蔓延。原本一些因为阴冥宗出新金丹而心思浮动、琢磨着是否该调整站队的小势力代表,此刻彻底熄了心思。看向林氏众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好在,林氏四人表现得极为自然温和。
林曜宗面带微笑,向沿途相识的修士点头致意。
林曜山咧嘴笑了笑,还对着一位曾经在金虹岛并肩作战过的老熟人挥了挥手。
林曜海微微颔首,依旧是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学者模样。
林苍辰则偶尔与相熟的水月仙宗清虚真人眼神交流一下,笑容干净,人畜无害。
他们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息与气度,已足以让所有人明白彼此之间的鸿沟。
感受到林家众人的平和态度,不少势力代表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林家似乎并没有因为实力暴涨就盛气凌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合作姿态。这让他们安心不少,但内心深处,对林家的评估和敬畏,已然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冥骨真人将林氏众人引至广场最前方、视野最佳的主宾席落座,亲自奉上灵茶,又寒暄几句,这才借口要去接待其他宾客,略带仓促地离去——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自己受到巨大冲击的道心。
坐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座椅上,林曜山端起灵茶抿了一口,咂咂嘴:“这阴冥宗的‘幽魂茶’味道怪怪的,不如咱们千流城的‘碧波醉’爽口。”
林曜宗瞥他一眼:“少说两句,客随主便。”
林苍辰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广场布置。幽冥谷四周峭壁环抱,终年灰雾缭绕,此刻却被无数惨绿色的灯笼映照得如同鬼域,倒是别有一番阴森森的热闹。他神识微动,已然将谷内情况大致掌握,心中对阴冥宗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林凌石侍立在侧,看着周围那些时不时偷瞄过来、眼神复杂的各方代表,心中感慨:族长这一手“四位金丹齐亮相”,效果真是立竿见影。今日之后,碎星海谁还敢对林家稍有异心?
而此刻,高台之上,正在强打精神与其他宾客周旋的冥骨真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次金丹大典,恐怕会成为他这辈子最“惊喜”也最“惊吓”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