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进入第二天。
碎牙礁至黑水湾的海域，已被染成淡淡的红色。
林苍辰靠在一块礁石后，喘着粗气。流云青衫左袖被撕开一道口子——那是昨天傍晚被一头二阶下品“铁背鲨”临死反扑留下的痕迹。好在青衫的护体灵光挡下了大部分威力，只伤了点皮肉。
“怎么样？”林曜宗从另一侧礁石后掠来，身上也有几处挂彩，但气息还算稳定。
“还行，就是灵力消耗有点大。”林苍辰取出枚回气丹吞下，“族长，咱们这队……减员了。”
林曜宗沉默地点点头。
昨天一天，第七小队八人苦战四波妖兽。虽然成功拖住了通往海沟的这支妖族部队，但代价惨重——两名筑基中期修士陨落，一人重伤被送回镇海城救治。现在还能战斗的只剩五人。
郑山断了条手臂，简单包扎后仍在前线指挥。柳如月左腹被洞穿，服了丹药勉强撑着。另外两位筑基后期修士也是伤痕累累。
“其他队伍情况估计也差不多。”林曜宗望向远处海域，“刚才传讯符说，第三队、第九队已经全员覆没。第五队还在苦撑，请求支援，但……没人能支援他们。”
林苍辰心中一沉。
全员覆没……那可是整整八名筑基修士！
“妖族那边也不好过。”林曜宗继续道，“咱们这两天击杀了三头二阶妖兽，重伤两头，一阶妖兽少说灭了四五十。但它们数量还是比我们多。”
正说着，远处海面再次传来动静。
“又来了！”郑山的吼声响起，“全体准备！”
林苍辰咬牙站起，吞下最后一枚回气丹。储物袋里的符箓已经用掉七成，丹药也所剩无几。这场消耗战，对谁都是一种煎熬。
第五波妖兽袭来。
这次领头的是一头二阶中品“银鳞蛟龙”——蛟龙一族天生强悍，实力远超同阶。它身后跟着四头二阶下品妖兽：两头铁甲玄龟、两头银线鲨。一阶妖兽倒是不多，只有十余头，显然之前的消耗也让妖族肉疼。
“妈的，连蛟龙都派出来了。”郑山骂了一句，“兄弟们，这是硬仗，都给我打起精神！拖住就是胜利！”
战斗再次爆发。
林苍辰对上了一头铁甲玄龟。这畜生灵智不低，知道他是阵法师，专门盯着他打。玄龟防御极强，他的符箓和飞剑只能在龟壳上留下浅浅白痕。
“这么硬……”林苍辰边打边退，脑中飞快思索对策。
硬拼不行，那就智取。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装作灵力不继，向后退去。铁甲玄龟果然上当，加速冲来。就在它进入预定位置的瞬间，林苍辰突然掐诀：
“水缚术，起！”
海水翻涌，数条粗壮的水链缠住玄龟四肢。与此同时，他早已布置在海底的几枚阵旗同时亮起——这是他昨晚抽空布下的简易困阵“锁灵阵”。
“吼！”玄龟被困，疯狂挣扎。
就是现在！
林苍辰祭出玄铜盾护住周身，双手快速掐动剑诀。流云踏浪靴灵光闪烁，他身形如电，绕到玄龟侧面，一剑刺向龟壳与腹甲连接的缝隙！
“噗嗤！”
飞剑刺入三寸，鲜血涌出。玄龟痛吼，挣扎更剧。
“再来！”林苍辰毫不留情，又补了三剑，剑剑都往伤口里捅。
终于，玄龟动作渐渐迟缓，最终瘫软下去。
【获得：微弱灵气卡】
再次使用，略微恢复的灵力让林苍辰精神一振。他转头看向其他战场——
郑山和柳如月正合力对抗那头银鳞蛟龙，打得险象环生。蛟龙虽只是二阶中品，但血脉强横，喷吐的水柱威力堪比筑基后期全力一击。郑山断臂处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柳如月也是面色苍白，显然快到极限了。
另外两位筑基后期修士各自对付一头银线鲨，暂时还能稳住。
但最麻烦的是剩下那头铁甲玄龟——它见同伴被杀，竟不再恋战，直接朝着海沟方向冲去！
“拦住它！”郑山急吼。
林苍辰距离最近，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流云踏浪靴催到极致，在水面上踏出一道白线。
距离迅速拉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就在他即将追上时，玄龟突然回头，口中喷出一道浑浊的水箭！
“小心！”林曜宗的提醒晚了一步。
水箭正中胸口！
“砰！”
流云青衫护体灵光大盛，挡下了大部分威力，但残余冲击仍让林苍辰倒飞数丈，喉头一甜。
“咳咳……”他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冷了下来，“找死！”
不再保留，全力催动体内蛟龙血脉威压！
虽然对玄龟效果不如对蛟龙明显，但那源自高等妖族的气息仍让玄龟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林曜宗赶到了。
厚土印化作山岳虚影，轰然砸落！
“咔嚓——”
龟壳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玄龟哀鸣一声，沉入海中。
【获得：微弱肉身强度卡】
林苍辰用了卡片，感受着肌肉传来的细微强化，心中稍安。
两人迅速返回主战场。有了他们加入，剩下的战斗很快结束。银鳞蛟龙见势不妙，长啸一声，带着残余妖兽撤退了。
“赢了……”柳如月瘫坐在海面上，长剑脱手。
郑山也是大口喘气，断臂处又开始渗血。
五人聚在一起，清点损失。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人人带伤，灵力消耗殆尽。更重要的是——
“符箓还剩一成，丹药快没了。”一位筑基后期修士苦笑道，“再来一波，咱们可能真要交代在这里。”
众人沉默。
就在这时，远处金丹战场方向，突然传来沧澜真人洪亮的声音，响彻百里海域：
“碧水玄龟王！银鳞蛟龙王！请听我一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丹真人……在喊话？
沧澜真人的声音继续传来：“我等已知那海沟阵法可能与离开碎星海有关！继续厮杀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若暂时停战，联手探查。若真有离开之法，人族与妖族共享，如何？”
林苍辰和族长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
谈判？在这种时候？
片刻后，海天之间响起一道沉闷如雷的声音，显然是某位三阶大妖在回应：
“人类……狡猾！千年前，青阳真人盗我族至宝，如今又想骗我们？休想！”
这是碧水玄龟王的声音。
另一道更加尖锐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充满仇恨：“我族与人类，血仇不共戴天！想合作？除非你们人族全部自废修为，跪地求饶！”
银鳞蛟龙王。
沧澜真人还想再劝：“二位，千年旧怨何必……”
“闭嘴！”碧水玄龟王怒吼，“杀！”
“轰——！！”
金丹战场的战斗瞬间升级！灵光暴闪，海水倒卷，恐怖的威压即使隔着数十里，仍让筑基修士们心惊胆战。
谈判，崩了。
“果然……”林曜宗摇头，“妖族对人类仇视太深，根本谈不拢。”
“但他们就不想离开碎星海吗？”林苍辰不解。
“想，但更恨人类。”柳如月虚弱地开口，“我听过一个说法——碎星海的妖族认为，人族是外来的入侵者，抢占了他们的家园。所以哪怕有机会离开，也要先灭了人族。”
“疯子逻辑。”林苍辰撇嘴。
郑山挣扎着站起：“别管那些了。既然谈判失败，战斗只会更激烈。咱们得赶紧休整，下一波说不定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传讯符亮起。
是镇海崖指挥部的命令：“所有小队，撤回第二道防线休整。重复，立即撤回第二道防线！”
“撤退？”众人一愣。
“看来前线情况不妙。”林曜宗沉声道，“走，先撤。”
五人驾起法器，朝着后方飞去。
途中，林苍辰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血色海域。
两天激战，筑基修士陨落不知凡几，妖族妖兽也损失惨重。但双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金丹真人们打出了真火，妖族更是誓死不妥协。
这场因“跨界秘宝”引发的战争，已经彻底失控。
而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只是这场风暴中的一片落叶。
能做的，只有尽力活下去。
远处，金丹战场的轰鸣愈发剧烈。
新一轮的杀戮，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