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间在安静的等待中一晃而过。期间,除了几只不开眼的一阶妖兽闯入附近被林凌峰顺手料理外,预想中前来接应或查探的魔修并未出现。
“看来魏无殇行事足够隐秘,或者黑煞教那边暂时还没注意到这条线的断裂。”族长林曜宗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既然没有‘客人’来访,那我们就按计划,去当一回‘拆迁队’和‘访客’吧!”
众人闻言皆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说干就干。在林苍辰的带领下,一行人如同辛勤的工蜂,开始穿梭于之前标记好的几处“阴煞桩”布阵点。
拆除比布置简单多了,尤其是对于林苍辰这个阵法行家而言。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用特定法诀,将那些仍在缓缓汲取阴煞之气的阵盘停止运行,然后将里面已经储存的、浓郁得近乎粘稠的阴煞之气,引导释放到空旷的天地间,让其自然消散。这个过程需要格外小心,避免被阴煞之气侵蚀。
接着便是“拆家”环节。一面面刻画着鬼首的黑色阵旗被拔出,一个个阵盘被收起。林苍辰拿着这些魔道阵器,指尖灵力吞吐,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将上面那些邪异的魔纹和印记逐一磨去、覆盖。不过半个时辰,这些原本阴气森森的阵旗阵盘,就变成了一套套看起来朴实无华,但材质上乘、灵力传导性极佳的“空白”阵基材料。
“搞定!”林苍辰满意地将处理好的材料分门别类收进自己的储物袋,“族长,大长老,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回头我稍微加工一下,就能变成咱们自家的阵盘,至少能省下几百灵石的材料费!”
林曜宗笑着点头:“就知道你小子有办法,这波不亏!”
处理完缓冲区的手尾,众人不再耽搁,驾驭遁光,朝着流云县的方向飞去。
流云县与落霞县相邻,同属青云郡,境内多山,以炼器闻名。王家作为此地的筑基家族,实力不容小觑。
途中,众人简单商议了一下。
“流云县是王氏的地盘,我们贸然闯入,还针对其境内的修士(哪怕是魏家这种败类),容易引起误会。”林曜宗分析道,“在没弄清楚魏家的具体目的和影响之前,我们最好暗中进行,不要惊动王氏。”
众人对此均无异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悄悄把事情办妥最好。
按照从魏无殇储物袋中得到的那枚玉简指引,他们很顺利地找到了目标——流云县下属的“青林镇”。这并非纯粹的凡人城镇,而是一个典型的修仙小镇。镇子中心区域依托一条一阶中品灵脉而建,由几个炼气小家族和一些散修占据,灵气尚可。而更广阔的外围区域,则是灵气稀薄,由大量凡人聚居,名义上受那些炼气小家族管辖。
玉简中明确指出了魏氏新任族长魏无冥的藏身之处——位于青林镇外围凡人区域边缘的一座看似普通的庄园。这里灵气稀薄,寻常修士根本不愿在此久留,正好成了魏氏残余人马潜伏的绝佳地点。
夜幕降临,林氏五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庄园。庄园的防护阵法在林苍辰眼中形同虚设,被他随手破开一个缺口。
庄园书房内,炼气八层修为的魏无冥正对着一本地图册皱眉思索,浑然不觉危机降临。直到一股强大的筑基威压骤然降临,将他死死压制在座位上,他才骇然抬头,看到了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间内的林曜宗等人。
“你……你们是……林……”魏无冥脸色瞬间惨白,语无伦次。他认得林曜宗和林曜山(对外形象),魏家与林家的恩怨他再清楚不过。
“魏族长,幸会。”林曜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时间有限,长话短说。说说吧,你们魏家剩下的人都在哪里?潜伏于此,目的何在?”
魏无冥还想狡辩,但在林曜宗筑基期的灵压震慑下,以及林凌峰“不小心”捏得指骨咔吧作响的“友好”示意下,他那本就不甚坚定的意志迅速崩溃。再加上得知老祖魏无殇已然伏诛,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烟消云散,很快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果然如林曜宗所料,魏家剩余的三十多名修士,全都分散潜伏在青林镇及其周边几个凡人聚居点中,由他这位新任族长统一协调。
“用传讯符,把你的人都召集到这里来,就说有老祖的重要指令宣布。”林曜宗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魏无冥面如死灰,却不敢违抗,乖乖照办。
接下来的两天,陆续有魏家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大多修为在炼气中期,一个个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疑惑与些许期待,浑然不知等待他们的是天罗地网。
林苍辰早已在庄园内外布置好了数套一阶困阵,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当最后一名魏家修士踏入庄园,林苍辰立刻启动了所有阵法!光华闪动,道道灵力锁链凭空出现,将整个庄园封锁得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
“族长!这是……”
庄园内顿时一片惊慌失措。
林氏众人如虎入羊群,配合默契,迅速将这群最高只有炼气八层、且毫无防备的魏家修士全部制服,封禁了修为。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分批审讯,交叉验证。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各个击破的策略下,魏家修士的供词很快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
原来,魏无殇在一次探索古迹时,意外得到了《七情炼神法》残篇以及配套的“阴煞桩”、“聚念融灵阵”的传承。他如获至宝,认为这是魏家崛起的契机。
他们潜入凡人区域,正是在各个凡人城池、村庄的隐蔽处,悄然布置下“聚念融灵阵”。这种阵法极其隐蔽,功效也相对温和,它并非强行抽取,而是如同一个被动的接收器,只汲取凡人在日常生活中自然溢散出的各种情绪波动。
这些被收集来的、混杂的“情绪之力”,会通过某种特殊方式,被汇集到由“阴煞桩”和另一套核心阵法组成的“熔炉”之中。再利用《七情炼神法》中记载的秘术,将其中的愤怒、恐惧、悲伤、怨恨等阴暗、负面的情绪能量提炼出来,用于辅助修炼,据说能加速神识(或精神力)的增长,甚至带有一些蛊惑、影响他人心志的诡异效果。
审讯得知,这套传承目前仅有魏家核心知晓,并未上报给黑煞教高层。魏无殇似乎想独占其利,暗中积蓄力量。
“只是吸收自然溢散的情绪?对凡人本身无害?”大长老林曜山反复确认了这一点后,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若是如此,其行径虽依旧诡异,有违正道常伦,但比我们预想的直接戕害凡人,性质倒是轻了不少。”
族长林曜宗也微微颔首:“即便如此,此法终究是借助众生负面情绪修炼,路子太邪,长期修炼,心性难免受影响,变得偏激阴鸷,魏无殇便是明证。而且难保将来不会为了获取更‘纯净’的负面情绪而走上极端。”
他看向地上那些被封禁修为、面如死灰的魏家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等邪术,以及这些阵法传承,留之必是祸患。依我看,应当连同这些魏氏余孽,一并……”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彻底销毁,永绝后患。
林曜山和林凌峰、林凌岩都默默点头,认同族长的看法。这等邪门歪道,确实不该存于世间。
然而,一直在一旁安静聆听、若有所思的林苍辰,此刻却忽然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族长,大长老,”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我倒觉得……或许不必如此决绝。”
“嗯?”林曜宗疑惑地看向他。
林苍辰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记载着邪异传承的玉简,又望向窗外凡俗世界的点点灯火,轻声道:“刀无善恶,看持刀之人。这汲取情绪之力之法,固然被魏无殇用来修炼邪术,害人害己。但……其核心不过是‘利用情绪能量’这一思路本身。这思路,真的注定是邪恶的吗?”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林曜宗等人心中荡开了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