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祖赶到魏氏族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二十多道遁光划破黎明前的黑暗，落在魏氏大门口。李耀祖一马当先，手里提着法器，浑身上下杀气腾腾，做好了血战一场的准备。
然后他愣住了。
魏氏的大门敞开着，护山大阵根本没开。那层平日里笼罩在整个族地上空的淡黄色光罩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最基本的警戒阵法都没有启动。
“不对劲。”李焕站在他身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
一个炼气仙族的族地，就算是大半夜，也应该有巡逻的人、值守的弟子、打坐修炼的族人。但此刻，整个魏氏族地静得像一座坟，连虫鸣声都没有。
李耀祖抬手做了个手势，二十多个李氏精锐鱼贯而入，分散搜索。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消息就传回来了。
“族长，东边搜过了，只有一些凡人。”
“西边也没有，屋子都是空的。”
“后山搜过了，有几个炼气二层三层的。”
李耀祖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大步走向魏氏的族库，门是开着的，里面空空荡荡，连个灵石渣子都没留下。架子上原本应该摆满的丹药瓶、材料盒、法器，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木头架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凄凉。
藏经楼也是一样。
李耀祖推开藏经楼的门，里面连一枚玉简都没剩下。书架上的灰尘被人擦过，但不是最近擦的——看痕迹，至少是几天前就搬空了。
“跑了。”李焕从楼上下来，手里捏着一枚被遗落的空白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丢到一边，“魏无殇这老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耀祖站在藏经楼门口，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搜过了吗？有没有地道暗门之类的东西？”
“搜过了，没有。”一个李氏族人跑过来汇报，“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就是没人。看痕迹，核心区域至少三天前就开始搬东西了，不是临时跑的。”
三天前。
也就是说，坊市大战还没打起来的时候，魏无殇就已经在准备跑路了。
李耀祖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
走到魏氏演武场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演武场上蹲着几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但修士只有七八个，而且都是炼气初期，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三层。剩下的全是凡人——老人、女人、孩子，一个个缩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无助。
这是魏氏留下的“尾巴”。
核心族人跑了，家当搬空了，但这些低阶族人和凡人亲眷被抛弃了。对他们来说，魏无殇带着他们的父兄长辈跑了，留下他们在这里等死。
李耀祖看着这些人，沉默了很久。
他今年四十七岁，修炼四十余年，手上沾的血不少，但他有一个底线——不对凡人动手。
修仙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屠戮凡人是要遭天谴的。不是说着玩的，是真有天谴。据说天道有灵，修士若大肆屠杀凡人，必遭业力反噬，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历史上不是没有不信邪的人，但那些人的下场都不怎么好看。
“把这些修士的修为废了。”李耀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凡人不动。所有人，包括这些修士，全部贬为矿奴，押送到李氏灵铁矿脉挖矿，终身不得释放。”
“是！”身后的李氏族人齐声应道。
李焕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这个处理方式算是比较合适的了——既没有滥杀无辜，又杜绝了后患。被废了修为的修士，跟凡人也没什么区别，挖矿挖到死就是了。
李耀祖转身看向李焕：“焕老，这里的事交给你处理。我先回去跟老祖和大长老汇报。”
“去吧。”李焕摆了摆手，“这里我看着。”
李耀祖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亲信，御器升空，往落霞坊市的方向飞去。
-
落霞坊市。
李擎天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脸色不怎么好看。
李道渊坐在下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没喝。
“魏氏族地空了？”李擎天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空了。”李耀祖站在厅中，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族库、藏经楼全空，核心族人一个不见。留下的都是低阶族人和凡人，我已经把人处理了，废修为，贬矿奴。”
李擎天沉默了几息，转头看向李道渊：“魏无涯审了吗？”
“审了。”李道渊放下茶杯，“嘴硬得很，但熬不过刑。刚开口，说魏无殇三天前就带着核心族人走了，去了哪里他不知道。魏无殇只让他带着人去坊市配合魔修，事成之后会有人接应他。”
“接应的人呢？”
“没等到。”李道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魔修全军覆没，接应的人自然也没来。魏无涯现在瘫在牢里，面如死灰。”
李擎天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厅里踱了几步。
“魏无殇能跑，说明他早就跟魔修搭上了线，而且魔修那边提前给他安排了退路。”他停下脚步，看向李耀祖，“继续审，把魏无涯知道的全都挖出来。另外，派人去青石镇盯着，魏无殇虽然跑了，但他不可能把所有眼线都带走，总会留下点什么。”
“是。”李耀祖领命，转身出去了。
李擎天重新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大长老，你说魏无殇会跑到哪里去？”他忽然问了一句。
李道渊想了想：“魔修在落霞县的据点被咱们端了，他要么往更深处跑，投奔魔修的大本营，要么找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来。不管哪种，短期内都不会再冒头。”
“短期内不会，长期呢？”
“长期……”李道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李擎天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
赵氏族地。
林曜宗带着林曜山和林凌云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远处的战斗声震天响，法术的光芒把半边天都映成了各种颜色。赵氏的护山大阵已经彻底碎了，阵基处还在冒着烟，显然是被人从内部破坏的。
“快！”林曜宗加快了速度，三道遁光直冲战场。
赵伯远正带着赵氏族人在族地门口死战。
老头儿满身是血，左臂垂在身侧，明显是断了，但右手还握着一柄长剑，一剑一剑地往外劈。他身后的赵氏族人个个带伤，但没人后退，死死地堵在族地门口，不让魔修冲进去。
魔修那边还有十几个人，领头的那个身材魁梧，炼气圆满的气息毫不掩饰。他手里的血色长刀每一刀劈下去，都能在赵氏的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但赵伯远每次都硬顶着挡了回去。
林曜宗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赵前辈，林某来迟了！”
魔修头领听到这一声，猛地抬头，看到三道遁光正急速逼近，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炼气圆满的气息，后面两个修为也都不低。
他的脸色变了一变。
一个炼气圆满的赵伯远就已经够难啃了，再来一个炼气圆满？他这边虽然人多，但真要是两个炼气圆满联手，他不但占不到便宜，搞不好还得交代在这儿。
“撤！”魔修头领果断得不像话，一声令下，带着人转身就跑。
十几道黑影四散奔逃，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山林中。
林曜宗落在地上，没有去追。
穷寇莫追，这个道理他懂。再说他来是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人救下来了，就够了。
赵伯远看到林曜宗，手里的剑差点没握住。
“曜……曜宗……”老头儿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激动的，“你怎么来了……”
“你们赵家的人跑到我那儿求援，我能不来吗？”林曜宗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赵伯远，从储物袋里掏出疗伤的丹药塞给他，“先别说话，把药吃了。”
赵伯远也不客气，接过丹药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咽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的人……求援的……是谁？”
林曜宗沉默了一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个装着赵氏长老遗体的袋子，递给赵伯远。
“跑到我那儿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就说了‘求援’两个字。我把他的遗体带回来了，怎么也要让他葬在自家祖坟里。”
赵伯远接过袋子，手在发抖。他没有打开看，只是把袋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眶红了一圈。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说这些了。”林曜宗拍了拍他的肩膀，“伤得怎么样？要不要紧？”
“死不了。”赵伯远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断了条胳膊，肋骨断了几根，养几个月就好了。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
林曜宗看了看四周，赵氏的族地被毁得不成样子，房屋塌了大半，灵田被踩得稀烂，到处是血迹和法术留下的痕迹。
“魔修怎么知道你们大阵的弱点？”林曜宗问。
赵伯远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魏氏。”
“魏氏？”
“早几年魏无涯就老往我这儿跑，说什么‘两家多走动’‘联姻的事再商量商量’‘交流一下阵法心得’，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人家热脸贴过来，我总不能冷屁股怼回去。”赵伯远越说越气，“现在想想，那老东西每次来都东看西看，嘴上说着闲话，眼睛一直在打量我们的大阵节点。我真是……瞎了眼！”
林曜宗听完，沉默了片刻。
魏氏这盘棋，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前辈，你先养伤，其他的事回头再说。”林曜宗没有多留，“族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好。”赵伯远点了点头，再次道谢，“今日之恩，赵某记下了。”
林曜宗摆了摆手，带着林曜山和林凌云转身离去。
三道遁光升空，往林氏族地的方向飞去。
飞了大约一半的路程，林曜宗忽然收到一道传音符。
他伸手接住，灵识探入其中，读取了里面的内容。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