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凌岩和林凌云走了之后，族里确实冷清了不少。狩猎队停了，矿脉的巡逻也减了人手，连日常的灵田管理都变得紧巴巴的。
林苍辰倒是趁机把炼丹理论又巩固了一遍。
每天除了修炼，就是琢磨那些丹方。虽然没机会实际操作，但脑子里已经把炼丹的流程推演了无数遍——先放什么后放什么，火候什么时候大什么时候小，灵气分几股、每股走什么路线……
“等有机会了一定要试试手。”他暗暗想。
至于那枚古朴玉简，他还是没打开。
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就差拿锤子砸了。林苍辰严重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哪个前辈闲着没事做的恶作剧，专门拿来坑后辈灵石的。
“行吧，就当收藏品了。”
这天上午，林苍辰正在藏经阁里翻一本关于灵药辨识的杂书——守阁族老林曜清对他向来宽容，想看什么随便翻——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回来了！回来了！”
林苍辰愣了一下，合上书就往外跑。
等他跑到族地门口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
林凌岩和林凌云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衣服上还带着血迹，但精神头不错。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一看就是活着回来的那种笑。
“凌岩叔！凌云叔！”林苍辰挤到前面。
“哟，苍辰啊。”林凌岩拍了拍他的脑袋，“三个月没见，长高了啊。”
“那是，天天吃灵米呢。”林苍辰嘿嘿一笑，“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林凌岩大大咧咧地往族地里走，“那些魔修早躲起来了，我们巡逻了三个月，连个魔气的影子都没见着。”
林凌云跟在后面，话不多，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比走之前轻松了不少。
族长林曜宗早就得到了消息，站在议事厅门口等着。
“进来，说说情况。”
几个人进了议事厅，林凌岩把这三个月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联合巡逻队一共分了五个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片区域。林凌岩和林凌云被分到了黑风山脉外围那片，跟另外几个家族的炼气中期修士一起，每天沿着固定路线巡逻。
“头一个月还挺紧张的，大家都绷着弦。”林凌岩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后来发现根本没事，别说魔修了，连个像样的妖兽都没见着。”
“那些魔修应该是藏起来了。”林凌云难得开口，“我们巡逻的时候发现了几处残留的魔气痕迹，但人都跑了，什么都没找到。”
林曜宗点了点头：“看来联合巡逻还是有用的。魔修再猖狂，也不敢跟整个落霞县的炼气家族对着干。”
“那现在呢？巡逻还继续吗？”林曜山问。
“暂时告一段落了。”林凌岩说，“李氏传话说先暂停，等有情况再通知。估计也是觉得一直这么耗着不是办法，各家族都受不了。”
林曜宗沉吟了一会儿：“也好。你们先回去休息，过几天就是新年了，好好过个年。”
“新年？”林凌岩愣了一下，“这么快？”
“你以为呢？”林曜海瞪了他一眼，“你们走了三个月，马上就年关了。”
林凌岩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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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这事儿，在修仙界说起来挺矛盾的。
高阶修士一闭关就是几十上百年，别说新年了，连朝代换了都未必知道。但炼气修士不一样，生命层次跟凡人差别不大，会饿会困会累，只是续航时间长一点而已。
而且像林氏这种炼气仙族，很多族人的父母兄弟都是凡人。修士自己住在灵脉上，亲眷们可都在凡人城镇里讨生活呢。
所以每年新年，林氏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把所有修士的凡人亲眷接到族地里来，一起吃顿团圆饭，热闹热闹。
“这可是咱们族里一年到头最热闹的时候。”林凌雨一边张罗着布置场地，一边跟林苍辰说，“比过年还热闹。”
“过年不就是新年吗？”林苍辰有点懵。
“那不一样。”林凌雨摆摆手，“反正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林苍辰确实很快就知道了。
腊月二十八开始，族地里就陆陆续续来了人。马车、牛车、步行，各种方式都有。来的都是凡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半大小子。
这些人一进族地，整个氛围就变了。
原本冷冷清清的修仙者聚居地，突然变得像集市一样热闹。小孩到处跑，大人拉着家常，老人坐在灵田边上晒太阳，脸上全是笑。
林苍辰的父亲也来了。
林曜宗的儿子，林凌宇，也就是林苍辰这具身体的父亲，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按族规住在凡人城镇，负责林氏凡人族人的管理。
“爹。”林苍辰喊了一声。
他爹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新做的棉袍，看见儿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辰儿，又长高了。”
林苍辰心里有点复杂。
胎穿这事儿吧，说到底是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虽然这些年跟这个便宜父亲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见面，这位父亲都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
“爹，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坐马车来的，挺快的。”他爹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给你带的，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
林苍辰接过油纸包，鼻子突然有点酸。
“谢谢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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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林氏族地张灯结彩。
议事厅前面的空地上摆了几十张桌子，流水席从傍晚一直吃到半夜。灵米、灵果、妖兽肉，平时舍不得吃的全端上来了。
修士和凡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其乐融融。
林苍辰坐在角落里，啃着一块烤妖兽腿，看着眼前的热闹场面，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修仙界从来就没有什么“天天都这样”。
同一时间，魏氏族地。
跟林氏的热闹不同，魏氏的族地反而冷清得很。
倒不是魏氏不过年，而是今晚有更重要的事。
族地深处，一座守卫森严的密室。
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阵法纹路，灵光微微闪烁，将里面的声音和气息完全隔绝。外面站了四个炼气中期的族人，个个面色凝重，像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密室内，魏无涯坐在一张石桌前，对面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
斗篷很大，把那人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魏族长，考虑得如何？”黑袍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指甲划过砂纸。
“我既然来了，就是答应了。”魏无涯面色平静，“不过我有条件。”
“说。”
“事成之后，黑风山脉以东的那片区域，归魏氏。”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魏无涯，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可以。”
魏无涯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这么定了。”
“新年，李氏的防备会是最松懈的时候。”黑袍人说，“凡人过年，修士也过年。李氏的巡逻队会减半，护族大阵的轮值也会减少。”
“你们打算怎么动手？”
“这不是你该问的。”黑袍人冷冷地说，“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放心。”魏无涯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李氏被拖住了，其他小家族就没了主心骨。到时候——”
他没把话说完，但两个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黑袍人站起身，斗篷无风自动，一股淡淡的黑气从他身上散出来，又在阵法的压制下消散。
“记住，随时准备配合我们。到时候我会传讯给你。”
“知道了。”
黑袍人转身走向密室的暗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魏族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说。”
“林氏最近跟李氏走得挺近。如果到时候林氏多管闲事……”
“林氏的事，我来处理。”魏无涯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个炼气九层的族长加两个炼气八层的长老，翻不起什么浪。”
黑袍人没再说话，消失在暗门后面。
魏无涯一个人坐在密室里，慢慢喝着茶。
新年啊……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推开密室的门。
外面的守卫齐刷刷地行礼。
“都去休息吧。”魏无涯摆了摆手，“今晚什么事都没有。”
守卫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各自散了。
魏无涯抬头看了看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明天就是新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议事厅走去。
新的一年，总该有点新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