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像一记闷雷,震得墙头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头狼的头颅在枪响的瞬间猛地一歪,一团血雾从它的左眼上方炸开。
弹丸贯穿了颅骨,从另一侧飞出去,带起一片碎骨和脑浆。
溅在身后灰白的泥墙上,像泼了一碗暗红色的豆腐脑。
它的身体还站着。
四肢撑着地面,僵硬了不到半秒,然后像一堵被抽了地基的墙,直挺挺地侧倒下去。
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雪沫子。
四肢抽搐了两下,爪子在空中无力地蹬了蹬,不动了。
血流出来,从它被爆开的头颅里往外涌,温热的血淌在冰冷的雪地上,冒着丝丝白气。
很快就在它脑袋周围洇开一片暗红色,像一朵在雪地里突然绽放的花。
王婶子的男人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木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棉袄前襟被狼爪子划开了几道口子,棉絮从破口里翻出来,白花花地露在外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倒在面前的那匹狼。
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王婶子从门槛上爬起来,一把抱住她男人,嚎啕大哭。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当家的”,“当家的”,喊得嗓子都劈了。
孩子从门后面探出头来,看见倒在地上的狼,看见那一地血,哇的一声又哭了。
徐远端着猎枪站在巷口,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身后还有七八个联防队的人,一字排开,枪口都对着巷子里。
砰砰砰……
直接就是一轮齐射,土枪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村子里。
头狼身边还有一匹狼,直接就被子弹打中。
身上有好几个弹孔,胸口两个,腰上一个,脖子旁边一个。
血从弹孔里往外渗,渗得不多,但渗得很深,把身下的雪染红了一大片。
它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霜。
三头狼,瞬间只剩下头狼一只!
它站在巷子中间,前后都被堵住了。
前面是徐远和联防队的枪口,后面是一堵矮墙。
无处可逃!
它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它活了十来年,和猎户打过无数次交道,见过火把,见过陷阱,见过猎枪。
但它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刚才那一枪,它听见了声音,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
但子弹数量还是太多,它依旧被打中了。
弹丸嵌在它的左胸口,卡在两根肋骨之间。
每一次呼吸,肺里的空气都会从弹孔里漏出来,带着血沫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疼痛像一把烧红的铁棍,从胸口一直捅到脊背,疼得它的后腿几乎站不稳。
它的嘴咧着,獠牙上全是血.
不是别人的血,是它自己的血。
血从牙缝里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徐远。
它记得这个人。
它记得这个人的气味。
那股气味混杂着硝烟、汗水和狼崽子的血!
那股气味,它这辈子都忘不掉。
但现在,那股气味正在朝它走过来。
徐远把猎枪背到肩上,从腰后抽出柴刀,一步一步朝头狼走过去。
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头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呜咽。
不是威胁,是哀求。
它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向任何东西低过头。
面对黑熊的时候没有,面对老虎的时候没有。
面对猎人的陷阱和猎枪的时候也没有。
但现在,它低下了头。
它把下巴贴在雪地上,耳朵向后贴着脑袋,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像一条被人踢怕了的狗。
它的眼睛不再幽绿了,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蒙蒙的颜色。
瞳孔里倒映着徐远的影子,那个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徐远在它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
“你很聪明。”他说,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
“只可惜,我比你更有经验。”
柴刀举起来。
刀背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刀刃上还带着上次杀狼崽子时留下的、已经干透了的血痂。
头狼闭上了眼睛。
刀落下去。
噗。
不是枪响,是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
闷闷的,沉沉的,像剁进了半冻的土里。
头狼的身体猛地绷紧,四条腿蹬直,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刨出两道浅浅的沟。
然后,它不动了。
血流出来,顺着刀口往外涌,在雪地上淌成一条细细的暗红色小溪。
徐远把柴刀在狼皮上蹭了蹭,别回腰后,站起来。
“把这三匹也挂到村口。”他说。
“六匹整整齐齐的,让它们做个伴……”
……
与此同时,山里。
按照徐远出发前的部署,刘铁柱带着他的人马沿着山脊往上搜。
徐远说了,那头死去的母狼,有过喂养狼崽子的迹象。
那么就证明这片狼群,一定是有巢穴存在的。
狼崽子就在里面。
搞不好还有守着狼崽子的母狼存在。
他们要找到狼群的巢穴,斩草除根!
张小虎和何纪,也从不同的方向进行寻找。
但还是刘铁柱的运气好了那么一丢丢,找到了狼群的脚印!
刘铁柱蹲在一道石缝前面,用手电往里面照了照。
石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手电的光柱扫过去,照见了石壁上的苔藓、几根枯草、一小摊暗红色的血迹。
还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手电光里猛地亮了一下,像是两粒烧红的炭,又迅速缩进了黑暗深处。
“在里面。”刘铁柱低声说。
他身后,十几个部队的人沿着石缝两侧散开,枪口对准了那道窄窄的入口。
有人往石缝里扔了一颗石头,石头在石壁上弹了两下,发出空洞的回声。
没有动静。
刘铁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端起步枪,第一个侧身挤进了石缝。
石缝里面比外面宽一些,勉强能直起腰。
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和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是狼的味道,混着腐烂的肉和粪便的气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手电的光柱扫过去。
角落里,一匹母狼蜷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