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与小虾米借着夜色掩护,轻车熟路地翻进来来旅馆的客房窗户。
落地时脚步稍显踉跄,小虾米揉着发酸的胳膊,忍不住抱怨:
“明明走门也没人发现,非得爬窗户,累得胳膊都快断了。”
黑玫瑰掸了掸夜行衣上的灰尘,没好气道:
“是谁之前说走窗户隐蔽,免得被旅店老板认出来?”
话落,她想起金宅回廊里与毛小方的缠斗,眉头瞬间拧起,咬牙暗骂,
“那个臭道士,真是碍事,好好的一架打下来,害我没空在金家多捞些值钱物件,亏大了。”
话音刚落,小虾米忽然皱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捂着嘴嫌恶道:
“瑰姐,你快走开点,身上什么味儿啊,臭烘烘的。”
黑玫瑰狐疑地凑到自己衣襟前闻了闻,瞬间也捂住鼻子,满脸嫌弃:
“还不是金家那个小崽子,好心把他送回去,居然在我怀里撒了泡童子尿,晦气!”
“快先换身衣服吧,这味儿实在呛人。”
小虾米催促道。
黑玫瑰连连点头,不耐烦地挥手:
“换换换,赶紧换了清爽。”
两人洗漱完毕,换下夜行衣穿上寻常布衫。
小虾米理了理平整的衬衫领口,忽然想起正事,眼睛一亮:
“对了瑰姐,玉观音呢?可别磕着碰着了。”
黑玫瑰歪头指了指床榻:
“搁那儿呢,急什么。”
小虾米快步走到床边,捧着玉观音反复查看,松了口气:
“我可不放心你,毛手毛脚的,万一打烂了,咱们这趟就白忙活了。”
黑玫瑰伸手拿过玉观音,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眼底闪过赞许:
“我哪有你那么粗心,这可是正经的汉朝古玉,你摸,触手都是暖的,实打实的好东西,值不少大洋。”
小虾米却叹了口气,愁眉苦脸:
“好东西又怎样?块头这么大,太扎眼,根本不好脱手,换不到钱,咱们怎么买米救济镇上的穷人啊?”
黑玫瑰眼珠一转,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把玉观音往小虾米怀里一塞:
“别急,办法多的是,你先坐下。”
小虾米抱着玉观音,不信任地瞥她: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是真能换钱?”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信我就是。”
黑玫瑰拍着胸脯保证。
“你明明老骗我!”
小虾米嘟囔着,却还是被黑玫瑰推着往后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慌乱间,他手上一松,玉观音“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瞬间裂成了好几块。
小虾米吓得张大了嘴,半天没回过神,指着碎玉急道:
“你、你干什么?这可是传家宝!”
黑玫瑰看着地上的碎玉,反而露出满意的笑容,故作无辜道:
“哟,你怎么把玉观音打碎了?”
“明明是你推我!关我什么事!”
小虾米急得跳脚。
“最后碰它的可是你,难不成是它自己长脚跳下来摔碎的?”
黑玫瑰挑眉逗他。
小虾米心疼地蹲下身看着碎玉,哭丧着脸:
“你还说,这下玩砸了,碎成这样,连贼赃都算不上,怎么办啊?”
黑玫瑰笑着拉他起身:
“碎了才更好,等着瞧,明天你就知道了。先睡觉,养足精神。”
说罢,她径直躺上床,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小虾米看着满地碎玉,又看看睡得坦然的黑玫瑰,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悻悻回了自己的房间。
————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虾米就被黑玫瑰叫醒。
小虾米嘟囔着:
“瑰姐,昨天睡那么晚,今天又起这么早,我会长不高的。”
“就你话多,我们是侠盗,要劫富济贫的。既然已经劫富了,现在该济贫了。”
黑玫瑰催促道。
两人又换上了行头,偷摸从窗户爬出,跑到了一户户穷人家门口,将碎玉悄悄放在门前的石阶上。
小虾米这才知道为什么黑玫瑰说碎了更好,眼睛亮了起来:
“瑰姐,你真聪明。”
黑玫瑰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是谁?聪明美丽的黑玫瑰啊。”
送完了碎玉,两人又回到来来旅馆补眠,直到中午才醒。
吃过午饭,两人照例买了几桶米,推着米车来到公示栏旁派米。
公示栏上贴着她留下的画像,赏银已经涨到了十块大洋。
黑玫瑰看着画中自己灵动的眼眸,越看越满意,嘴角扬得老高:
“还是我自己画的像话,这才配得上我的模样,比那些丑化的通缉像好看多了。”
“派米啦!一人一勺,永不落空,都排好队!”
黑玫瑰心情大好,舀着米往村民的袋子里装,干劲十足。
小虾米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拉了拉她的衣角:
“瑰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慌慌的。”
“有什么好慌的?”
黑玫瑰满不在乎,
“等会儿全镇的人都知道我黑玫瑰劫富济贫,说不定还要给我建座庙,日日供奉呢。”
她想起昨夜悄悄把碎玉放在穷苦村民家门口的事,心里满是得意,只等着听村民的感激之言。
小虾米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建庙?那不是人去世了才有的吗?”
“切,活人也能建!”
黑玫瑰拍了他一下,
“从前还有坏太监逼百姓给自己建生庙呢,我这侠盗配不上?”
小虾米坏笑:
“哦,合着你把自己比成坏太监啊?”
黑玫瑰作势要打,小虾米连忙躲开,她这才专心派米。
忽然,几个妇人走过来,径直站在公示栏前,盯着黑玫瑰的画像。
黑玫瑰见状,心里暗喜,整理了一下衣襟,暗自琢磨:难不成是来要签名的?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下一秒,为首的年长妇人伸手一扯,将画像狠狠撕了下来。
黑玫瑰还沉浸在自我陶醉里,笑着扬声搭话:
“喂喂喂,这么心急呀?想拿回家留念也不用撕嘛,我回头再给你们画一张更好的,行不行?”
“留念?哼!”
年长妇人冷笑一声,手腕一甩,把画像重重摔在泥地上。
紧接着,几个妇人齐刷刷褪下布鞋,举着鞋底对着画像死命拍打,嘴里骂声不断。
“打你这个小人头!叫你傻,叫你呆!”
“打你这个害人精,永世不得翻身!”
“啪嗒、啪嗒”的拍打声一下下砸在纸上,黑玫瑰莫名头皮发麻,仿佛每一鞋底都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拦着:
“喂喂喂,没必要这么狠毒吧?她可是美艳如花、侠骨柔肠、劫富济贫的天下第一名侠黑玫瑰,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
“黑玫瑰?我呸!”
年轻妇人啐了一口,恶狠狠道,
“我咒她全家死绝!”
黑玫瑰又气又懵,不敢置信:
“你们怎么这么说话?我明明听人说,你们刚受了她的恩惠,怎么转头就骂?”
“恩惠?那是祸害!”
年长妇人叉着腰,怒气冲冲道,
“她偷偷把些破玉丢在我家门口,我丈夫以为是捡了宝,兴高采烈拿去卖,结果全是贼赃!现在被警察抓进去了,你说你安的什么心!”
其他妇人也纷纷附和:
“我家男人也被抓了!”
“都是你这个贼人害的!”
黑玫瑰仔细问了两个妇女事情的经过。
原来那些穷人早起发现门口的碎玉,互相商量着一起拿去卖,结果全卖到了金老板的铺子。
金老板把所有碎玉拼到一起,发现竟是自家的白玉观音,这才报了警。
那些卖玉的村民,全被当成贼赃的经手人抓住了。
黑玫瑰没想到自己好心竟办了坏事,一时又气又恼,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一把拉住小虾米,沉声道:
“跟我走!”
排队等米的村民见状,连忙喊道:
“还派不派米?”
黑玫瑰气冲冲地拉着小虾米往金老板店铺那边走,头也不回地喊:
“自己拿!一人一勺,别抢!”
话音刚落,原本排着队的村民瞬间蜂拥而上,围着米车哄抢起来。
黑玫瑰回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顾不上这些,拉着小虾米快步消失在街角。
她得去看看情况,把那些无辜的村民捞出来。
这是她惹出来的祸,就该她自己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