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工友也怒道:“大家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你怎么能是非不分、黑白颠倒?”
还有工友苦口婆心劝道:“我们也是真心为你好,你这技术再不提升,只能一直做临时工,永远转不了正。”
可此刻的阎解成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半分劝诫的话都听不进去,看谁都不顺眼,只想张口顶撞。
阎解成梗着脖子道:“我就这么说话,你有意见?有意见也憋着!”
说着,他随手从旁边拿起一件工件,走到机床旁装模作样地摆弄,没一会儿,手猛地一抖,又把这件工件弄坏了。
他拎起刚报废的工件,脸上挂着得意又欠揍的神情,故意拖着长音说:“哎呀呀,怎么又不小心弄坏一个?还好我只是个临时工,每月拿固定死工资,就算弄坏工件,也扣不到我一分钱。”
一名工友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只憋出一个字:“你……”
另一名工友更是怒不可遏,直接骂道:“不可理喻!简直太不可理喻了!”
看着阎解成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几名正式工终于忍无可忍,纷纷开口破口大骂。
他们心里都清楚,阎解成是临时工,弄坏工件不会被扣工资,可他们这些正式工的津贴补助,全和车间的产值、成品率直接挂钩。
被阎解成弄坏这么多工件,这个月的津贴补助,算是彻底泡汤了。
钱军本就被阎解成气得怒火中烧,此刻见他还故意这般刁难正式工,哪里还忍得住?
他当即双眼通红,怒上心头,径直朝着阎解成猛冲过去。
工友们见此情景,这一次谁也没有上前阻拦,全都扭过头,假装没看见眼前的一切。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是身体相撞的声音。
阎解成还拿着刚报废的工件在一旁嘲讽,丝毫没防备从侧面冲来的钱军,被钱军一脚狠狠踹中,摔坐在地。
钱军对着倒在地上的阎解成怒声嘶吼:“老子忍你很久了,你这个混账东西!”
即便踹了阎解成一脚,钱军依旧觉得不解气,又抬脚狠狠踢在他的大腿上。
阎解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手抓起地上的扳手,朝着钱军的脚狠狠砸去。
钻心的疼痛,再加上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让阎解成彻底失去理智,下手毫无留情,用尽了全身力气。
扳手重重砸在钱军的脚背上,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车间里响起,钱军当即痛得撕心裂肺地哀嚎,倒在了地上。
阎解成红着眼睛嘶吼:“老子今天弄死你!”
他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眼眶布满狰狞的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疯狂至极。
愤怒彻底淹没了他的神智,他双手高举扳手,朝着倒在地上的钱军后背狠狠砸去。
钱军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听得人心里发慌。
谁也没想到,阎解成下手竟狠到这种地步,完全是不顾他人性命的架势。
一名工友终于反应过来,大喊道:“靠,别打了!快停手!”
另一名工友也急声呼喊:“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到时候谁都担不起责任。”
还有工友对着阎解成怒声呵斥:“你这个混账东西,叫你停手听见没有!”
反应过来的工友们,见阎解成红着眼睛还要对钱军动手,那副疯狂的样子,分明是想置钱军于死地。
他们再也不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了。
又一声“砰”的闷响传来,是身体被踹中的声音。
一名反应极快的工友,当即抬脚狠狠踹在阎解成的后腰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也正是这一脚,及时拦下了阎解成的致命一击,扳手没能砸在钱军的后背上。
阎解成被踹得火气更盛,面目狰狞地嘶吼:“你也敢打老子?反了天了!”
他的双眼依旧冒着火,还想挣扎着甩开身边的人,继续冲上去动手。
“给我打!”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揍他一顿!”
几名工友见阎解成依旧执迷不悟,半分认错的意思都没有,心底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们齐刷刷一拥而上,一脚将阎解成踹翻在地,紧接着团团将他围住,对着他拳打脚踢,直打得他只能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啊啊啊……”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再打了……”
阎解成本就势单力薄,根本不是众人的对手,更何况他身手本就平平,方才那副凶狠模样,不过是靠着心底的一股戾气硬撑。
此刻被众人围殴,他瞬间没了底气,彻底认怂,那双原本布满红血丝、满是凶光的眼睛,也慢慢恢复了清明。
心底翻涌的怒火,也被这一顿突如其来的暴打,彻底浇灭了。
“快住手!都给我住手!”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上班时间竟敢动手打架?赶紧停手,听到没有!”
就在这时,车间里的喧闹和打斗声被人听见,车间主任和几位资深老师傅,全都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们立刻上前,用力将扭打在一起的众人强行拉开,片刻后,地上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蜷缩成一团、鼻青脸肿的阎解成,另一个是抱着脚、不停哀嚎的钱军。
车间主任暂时没有追究这场冲突的孰是孰非,见两人都躺在地上痛苦呼喊,一边立刻派人去通知厂长,一边让人赶紧将阎解成和钱军送往厂里的医务室。
到了医务室经过细致检查,阎解成的伤势并不算严重,只是身上添了不少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只要涂上药膏,再休息半天,就能有所缓解。
可钱军的情况,远比阎解成严重太多,他的脚背被阎解成用扳手狠狠砸中,骨头直接裂开了。
他的脚背肿得老高,后背也布满了被殴打留下的淤青。
医院内。
五金厂的医务室设备简陋,根本处理不了骨裂这样的重伤,工友们无奈,只能再次将钱军送往正规医院救治。
主治医生手法麻利,为钱军接骨敷药,又仔细用石膏固定住他的伤脚,还反复叮嘱,接下来一个月,他绝对不能下地行走。
医生神情严肃地告诫钱军,倘若受伤的骨头再次受损,不仅很难恢复如初,甚至可能畸形愈合,届时落下终身残疾,连走路都会一瘸一拐。
“谢谢您,医生……”
钱军咬着牙,强忍着钻心的剧痛,默默将医生的嘱咐记在心里。
可他心底对阎解成的怨恨,却如疯长的野草,肆意蔓延。
普通工友间起冲突动手,谁会下这般狠手?
当时阎解成手里攥着扳手,那架势,明显是想置他于死地。
若非身旁工友反应迅速,及时冲上来拉开二人,钱军此刻恐怕早已丢了性命。
即便侥幸捡回一条命,他的伤势也依旧不容乐观,心底不由得阵阵发慌,暗自担忧这次受伤会留下难以根治的后遗症。
眼下他至少要卧床休养一个月,这段时间里,只能领到厂里最低标准的补助工资。更让他忧心的是,六月十七号这场打架事件,厂里还不知会如何对他从重处理。
没过多久,接到工人厂内受伤消息的几位厂领导,急匆匆赶到了医院。
查看过钱军的伤情后,几位厂领导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心底的怒火不住翻涌。
暂且不说工人受伤会耽误厂里生产,单是在厂内打架闹到送医的地步,就已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平日里厂里的生产任务本就繁重,如今钱军受伤无法工作,他负责的工作量势必会分摊给其他工友,这无疑会加重大家的工作负担。
况且,厂里还要为钱军的伤势支付一笔不小的医药费。
只是,当着在场几位工人的面,厂领导们还是强压下心底的怒火,柔声安抚了钱军一番。
让他安心养伤,不必多想其他,等身体彻底康复,再回厂上班即可。
至于阎解成,他不过是厂里的临时工,身上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皮外伤,自然轮不到厂领导亲自探望。
几位厂领导从医院返回五金厂后,立刻安排人手,彻查两名工人斗殴受伤的前因后果。
没过多久,厂长和其他几位厂领导,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得一清二楚,毫无遗漏。
当看到废品筐里被阎解成弄坏的五件工件,又联想到地上那件他特意拿来挑衅的第六件报废工件时,几位领导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若是当时他们在现场,恐怕也忍不住要狠狠教训阎解成一顿。
所有人都满心疑惑,街道办事处究竟为何,会把阎解成这样的人分派到厂里来工作?
这人简直就是天生的麻烦制造者,走到哪里,都不让身边人安生。
厂长的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难看到了极点。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桌上那份详尽无遗的调查材料上,还有目击者对此次打架冲突的详细描述,以及材料末尾那些鲜红刺眼的签名和手印。
怒火在他胸膛里熊熊燃烧,他绝不容忍自己的工厂里,有这般肆意妄为、无视厂规、目无法纪的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