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我上吧。”
陈曦忽地开口,一边说一边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手痒了?”莉莉丝放下手里的茶盏,狐疑地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他,“这可一点都不像你能干出来的事儿。”
陈曦活动了一下脖颈,手指随意地捏了捏手腕,径自朝备战区走去,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上去练练手而已。”他脚步散漫,背影被廊道的光拉得老长,暗红袍角一荡一荡,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很快,陈曦站上了擂台。他手搭凉棚,眯着眼东瞅瞅西看看,甚至还踮起脚尖朝着观众席的方向眺望了几眼——虽然从擂台上根本看不清观众席。明知是徒劳,他仍旧笑嘻嘻地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惹得看台上的血族观众一阵低低的骚动。
阳光打在那身暗红色的长袍上,金线绣纹流转出几分矜贵,乍一看倒还真有几分血族年轻天才的派头。可惜他这副站没站相、四处张望的模样,和血族一贯的冷傲优雅完全不搭边。
精灵族的代表从对面的台阶上走了上来。
是陈曦的老熟人——精灵族的公主维尔亚。她缓步登台,月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星纹藤蔓轻甲贴合着身形,每走一步都带起细碎的翠色光点。
陈曦主动开口,语气轻佻,右手按在左胸,欠了欠身。那动作幅度不大,却被他做得格外浮夸,弯腰时还朝维尔亚眨了眨左眼:“血族,陈建仁。”
维尔亚将右手轻轻按在左胸,微微颔首回礼,动作简洁而端雅。她直起身时,翡翠色的眼眸中浮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困惑:“精灵族,维尔亚。”
她顿了顿,又开口,声音如同林间清泉,凉而透:“相比于血族,你更像一名人族。而且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陈曦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他一定长得和我一样帅。”
维尔亚抬手扶额,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唇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好笑:“更像了。”
莉莉丝盯着台上的陈曦,骨瓷茶杯“咔嚓”一声在她掌心碎裂,殷红的茶液混着血色从指缝淌下,顺着白皙的手背蜿蜒滴落。她磨着后槽牙,压低的声音里怒火和担忧搅成一团:“陈曦,你完蛋了。我说你怎么忽然想上去比赛呢!”
裁判确认双方就绪,手掌猛然挥下。
比斗开始。
陈曦率先动了。他右脚一蹬,擂台合金板被踩出一道浅凹,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残影,径直朝维尔亚撞去。
维尔亚反应极快。她左手稳持星木长弓,右手食指中指勾住弓弦,指尖亮起翠绿光芒。一支能量箭矢凭空凝成,拖着淡绿光尾破空而至,直取陈曦面门。
陈曦直直冲去,掌心的血晶盾符文骤然亮起,暗红光芒在身前撑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能量箭矢悍然撞上血晶盾,红绿碎片炸裂四溅,冲击波将他的一头长发和袍摆掀得猎猎作响,脚步却丝毫不停。
他右手凌空虚画,五指翻飞间,血爪符瞬间成型,三道暗红爪痕呈品字形撕裂空气,封死了对手所有闪避路线。
维尔亚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后掠去,同时右手连拨弓弦。
“定!”
维尔亚的动作一滞。
三道爪痕精准命中,关键时刻,被维尔亚用弓身格挡。
“言出法随!”
陈曦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到欠揍的表情,还顺手拍了拍被炸得有些发皱的袍子:“其实,我是个君子”他说着,还朝她眨了眨眼。
维尔亚不再多言。
她缓缓平举星木长弓,月白色的长发无风自飘,发扣上的银光骤然大亮。
身上的星纹藤蔓轻甲化作流动的翡翠色,无数自然能量如萤火虫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她的身体和长弓之中。
弓身上缠绕的藤蔓纹路逐一点亮,三十六道精灵符文同时共鸣,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嗡鸣。一支实体箭矢在弓前缓缓凝聚成型——箭身流光溢彩,箭尖凝聚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君子,就不要躲了!”
陈曦见此,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默诵什么。
维尔亚松开了弓弦。
星落之箭拖着银绿色的光柱轰然而至,初时只有拇指粗细,转眼间便扩张为丈余的洪流,整座擂台都被映成一片惨绿。
一箭接着一箭,不断封锁着陈曦躲闪的空间。
陈曦身体血色符文接连亮起,躲过前面几箭之后,再也无处可躲,只能硬接。
一个淡金色包裹着血红的“固”字赫然在陈曦面前亮起。
儒道正气与暗红血能在空中交汇成一道漩涡,将残余的箭能从正中悍然劈开。
银色洪流擦着他的身体两侧狂涌而过,在身后的擂台上轰出一个两米深的巨坑。烟尘散尽,陈曦仍然站在原地,嘴角挂着血丝,暗红长袍焦黑破烂,却脊背挺直,一步未退。
陈曦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指尖的血还没擦干净,新的箭矢已破空而至。
维尔亚的身形在擂台上拉出数道残影,月白色长发在高速移动中拖曳成一条光带。她不再给陈曦任何喘息的机会,星木长弓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弓弦每一次颤动都迸发出三道以上的箭矢,从不同角度、不同轨迹封死陈曦所有退路。
陈曦的血晶盾不断碎裂又不断重构,暗红色的碎片在他周身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烟火。他的脚步开始踉跄,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手臂震得发麻,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指节滴落在被轰得坑坑洼洼的合金板上。
“不躲了?”维尔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精灵语特有的韵律感。她的身形在擂台上忽隐忽现,星纹藤蔓轻甲上流转的光芒越来越盛,三十六道精灵符文已经全部激活,在她周身形成了肉眼可见的能量涡流。
陈曦咧嘴想回嘴,却猛地咳出一口血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血族体质带来的恢复速度已经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维尔亚骤然停步,月白色长发在惯性作用下向前飘散,又缓缓落回肩头。她深吸一口气,翡翠色的眼眸中浮现出细密的符文脉络——那是精灵族皇室血脉觉醒的标志。
星木长弓被拉至满月。
不是一支箭,是九支。
九支实体箭矢悬浮在弓弦之前,呈扇形排开,每一支箭身上都缠绕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擂台上的空气骤然凝固,所有声音仿佛被抽离,只剩下弓箭上符文嗡鸣的低响。
“九曜连珠。”
维尔亚轻声吐出这四个字,松开了弓弦。
九支箭矢并非同时射出,而是首尾相连,在空中连成一条笔直的线。第一支箭撞上陈曦仓促凝聚的血晶盾,盾碎,箭消。第二支随即而至,第三支紧随其后——
陈曦拼尽全力,血爪、血晶盾、言出法随的“固”字,所有手段在这一瞬间全部倾泻而出。暗红色的光芒与银绿色的箭幕在擂台上激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
他的防线一层层碎裂,脚步被冲击力推着向后滑退,双脚在合金板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沟壑。
第七支箭穿透了他最后的防御,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走一片血肉。
第八支箭击中他的胸口——箭头在命中瞬间化作一团柔和的绿光,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
陈曦仰面朝天摔在擂台上,浑身焦黑,暗红长袍几乎成了碎布条。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颤抖着失去了力气。
第九支箭悬停在他眉心三寸之外,箭尖的银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一颗冰冷的星辰。
维尔亚站在擂台中央,月白色长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两侧,胸口剧烈起伏。她缓缓放下长弓,第九支箭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