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谁先挣到两万？”
搬家那天，陈锋顺手抛出的这句话，两个女人都记到了现在。
可他没等到月底，大学城这边先起了动静。
五月初，锋芒斜对面挂出一块新招牌，蓝海电脑屋，四十台机器，开业一小时两块五，比锋芒普通区少五毛。
五天后，大学院东门又开了一家，新潮网络中心，五十台机器，桌椅崭新，墙面刷得发白，前三天买十送三。
到了五月中旬，工业技校后街第三家也开了门。
三家网吧，一百三十台机器，摆明了朝锋芒扑过来。
刘国栋捏着三张传单进门，手掌往柜台上一拍。
“一个月冒出三家，这是商量好了围咱们？”
陈锋看完价目，把传单往桌上一放。
“网吧赚钱，别人跟着开，很正常。”
“正常？”
刘国栋指着街对面。
“蓝海就在咱们眼皮底下，一小时便宜五毛。新潮买十送三，折下来比咱们少快一块。工业技校那家更狠，包夜只收八块，他们摆明了抢人。”
“这两天客流掉了多少？”
刘国栋翻开登记本，指尖在页边敲了两下。
“普通区白天少了两成。”
“晚上呢？”
“还满。”
“竞技区呢？”
“也满。”
“高级区？”
“周末满，平时八成。”
陈锋把本子合上。
“那你慌什么？”
刘国栋喉结动了动。
“现在才刚开业几天。学生爱新鲜，那边装修新，价钱低，再过半个月，人全往那边跑怎么办？”
“所以你想降价？”
“普通区降到两块五，竞技区三块，高级区三块五。”
“他们再往下压呢？”
“咱们接着降。”
“降到两块？”
“他们总不能赔钱做吧？”
陈锋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能？”
刘国栋怔住了。
“他们刚买机器，房租也交了，不挣钱图什么？”
“为了抢客源，前几个月不挣钱，很常见。”
“那就由着他们抢？”
“你降五毛，他们就能降一块。你送三小时，他们就能送五小时。”
陈锋手指在柜台上点了点。
“机器，电费，房租，人工，一样都少不了。最后谁先撑不住？”
刘国栋脸色沉下来。
“谁本钱少，谁先撑不住。”
“咱们有两家店，还有夜宵带客，不怕耗。”
“可你一降价，原本能赚的钱也没了。”
陈锋把三张传单并排摊开。
“价格战打不死人，只会把自己拖进泥里。”
“那怎么办？”
“他们便宜，咱们就让客人舍不得走。”
刘国栋皱着眉。
“上网的地方，机器差不多，网速差不多，学生认什么？”
“认习惯。”
“习惯值五毛钱？”
“一个人不值，一千个人就值。”
刘国栋还没接上话，老周从老城区赶了过来。
他进门先看了眼对面的招牌。
“陈老板，那三家我都去试过了。”
“说说。”
“蓝海机器新，桌子挤得厉害。新潮地方亮堂，网管不懂修机器，死机了只会重开。工业技校那家最便宜，可机器配置低。”
刘国栋立刻接了一句。
“看见没有？再不降价，人真要跑光了。”
老周没搭理他。
陈锋问：“老城区店受影响了吗？”
“暂时没有。”
“机器呢？”
“有十几台内存偏小，跑大战略和红色警戒容易卡。”
“新店也一样？”
“新店好一点，不过以后游戏越做越大，早晚也得加。”
陈锋点了点头。
“叫小李过来。”
十几分钟后，小李拎着维修本进门。
四个人坐进二楼角落，刘国栋把门带上。
“小陈，你到底准备怎么打？”
“不是打。”
陈锋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先把他们甩开。”
“怎么甩？”
“第一件，两家店全面查内存，低于标准的全部升级。”
老周先问：“一次升多少台？”
“老城区先升二十台，新店升三十台，竞技区优先。”
小李掰着指头算了算。
“一根内存条进价不低，五十台一起换，要一万多。”
“旧的拆下来，装到配置更低的机器上，不浪费。”
“钱从哪出？”
“新店周转金。”
刘国栋眉头拧得更紧。
“对面装修比咱们新，机器也是刚买的。咱们这时候砸一万升级，不一定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才好。”
“什么意思？”
“墙刷得再白，游戏一卡，客人照样骂。”
陈锋看向老周。
“机器升级以后，所有店员统一口径，不宣传内存多大，只说游戏不卡。”
老周点头。
“学生听不懂配置，但听得懂卡不卡。”
“对。”
陈锋写下第二行。
“引进最新的文字网络游戏。”
刘国栋盯着纸面。
“文字游戏？”
“没有画面？”
小李先反应过来。
“省城那边已经有人在玩了。全是文字，能在一个世界里打怪，练级，拜师，还能跟别的玩家说话。”
刘国栋一脸不信。
“连画面都没有，谁玩？”
“你没玩，不代表学生不玩。”
陈锋看向小李。
“能不能找来？”
“能。前几天有学生拿软盘来装过，我留了一个副本。”
“今晚装进竞技区，先找十个熟客试玩。”
“要联网吗？”
“要。”
“老城区也装？”
“两家店一起装，账号和资料互通。”
老周听到这里，眼神一下亮了。
“客人在新店练的角色，去老店还能接着玩？”
“对。”
“别家没装，他想继续玩，就得回来。”
刘国栋慢慢坐直了身子。
“这就是你说的习惯？”
“只是一部分。”
陈锋又写下第三行。
“会员积分。”
“怎么积？”老周问。
“上网一小时积一分，五十分换两小时免费时长。”
刘国栋立刻在心里算账。
“五十小时，普通区就是一百五十块，只送六块钱的时长。”
“对。”
“这点好处，学生看得上？”
“刚办卡时看不上。”
陈锋把铅笔放下。
“等他攒到二十分，三十分，就舍不得换网吧了。”
小李接话。
“去别家便宜五毛，可原来的积分全浪费。”
“没错。”
刘国栋盯着纸上的三行字，脸上的急气一点点退下去。
“升级机器，是让人玩得顺。”
“文字网游，是让人有东西玩。”
“积分，是让人不愿意走。”
陈锋点头。
“对手还在比谁的墙新，谁的价低。”
“咱们已经开始让客人离不开店。”
老周翻开维修本。
“内存升级我负责，今晚先把两家店的机器列出来。”
小李也站了起来。
“文字网游我回去装，最迟明天中午能试。”
刘国栋拿起那三张传单，再看时，火气已经散了大半。
“那降价的事先放一边？”
“先别碰。”
陈锋将传单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一分钱也不降。”
“他们要是继续往下压呢？”
“让他们压。”
陈锋推开门，看向楼下仍在等位的学生。
“他们卖便宜时间，我们卖的是离不开的地方。”
老周抱起维修本。
“那我今晚就动手？”
陈锋看向他。
“先把五十台机器的内存，全部升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