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大范围，往前推到一周前。”阿Kat说，“也可能是失踪了一阵子才被发现的。”
接下来三天，组里的人都在跑这件事。
阿俊跑失踪人口档案，玖哥走访了青山湾附近的渔民和沿岸住户，阿肥留守办公室接电话、查系统，王瑷跟着阿Kat翻监控和排查。
但始终没有收获。
没有符合的失踪报案，没有家属来认尸，dNA库里也没有匹配的记录。
死者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死了也没人找。
直到法医那边的详细报告出来。
阿Kat拿着报告翻了两页，眉头拧了一下，递给王瑷。
王瑷接过去，看到法医的标注：死者手指关节处没有茧子，手掌皮肤细腻，指甲修剪整齐，没有从事体力劳动的痕迹。
腹部隆起约三个月身孕，胎儿dNA已提取，未在数据库中匹配到相关嫌疑人。
“三个月身孕。”阿Kat把报告翻到另一页，“没报失踪，没人找她。”
王瑷没说话，又看了一遍报告，然后抬起头：“衣服。”
阿Kat看着她。
“衣服鉴定那边也出了。”王瑷翻开自己面前的本子，“死者被发现时穿着一条黑色紧身连衣裙，黑丝袜，黑色高跟鞋。鞋跟七厘米。”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阿俊先开了口：“怀孕三个月，穿七厘米高跟鞋？”
阿肥难得从角落里冒出一句：“有些女人爱美，怀孕也照穿。”
“爱美是爱美，但那个月份，腰腹已经开始变粗了，穿紧身裙？”阿俊摇了摇头。
玖哥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干了二十年警察，什么没见过。有些东西不需要太多推理，经验会告诉你往哪个方向看。
阿Kat和王瑷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没什么大变化，但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普通公司的女职员怀了孕，公司不会硬性要求穿高跟鞋，万一在办公室滑一跤摔出个好歹来，公司担不起责任。
但这个死者——紧身裙、黑丝袜、七厘米高跟鞋，衣着说不上暴露，但明显不是普通上班族的打扮。
除非她的工作本身就需要这样穿。
失足女。
阿Kat在会议记录上写下这个方向，语气很平淡：“从这上面查。近期失踪、失联的，同行之间有没有消息，有没有人突然不见了没人提。”
玖哥点了点头，阿俊已经开始想从哪里入手，连阿肥都放下了手里转的笔。
排查范围收窄之后，进展来得比预想的快。
阿俊从一个相熟的线人那里听说，元朗一带有个私钟妹，绰号叫“小晴”，大概一个月前突然不见了。
不是搬家，不是上岸，就是人消失了，电话打不通，租的房子也空了。
同行之间议论过几句，但没人报警，干这行的本来就很少跟警察打交道。
阿俊把这个消息带回组里的时候，阿Kat正在和王瑷看监控录像。
调取的是元朗一带街道的公共监控，时间跨度大，看得人眼睛发酸。
王瑷已经在屏幕前坐了三个小时，中途只喝了两口水。
“元朗。”阿Kat接过阿俊递来的纸条，上面写着小晴最后出现的大概位置和接客常用的联系方式。
王瑷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阿俊带回来的信息：“她住在元朗，死在青山湾。中间隔了二十多公里。不是第一现场。”
“抛尸。”阿Kat说。
后面的调查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揭开。
通过小晴的通讯记录，他们找到了她失踪前最后联系的一个电话号码，机主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姓邓，做货运生意，已婚。
阿Kat带着阿俊和玖哥去邓某家的时候，王瑷留在外面做后备。
邓某开门时一脸不耐烦，看见警察证件，脸白了一瞬。
阿俊差点没忍住，被阿Kat看了一眼，退了半步。
邓某很快交代了。
他说小晴怀了他的孩子，要他离婚娶她，他不同意，两个人吵起来，他推了她一把，她摔倒撞在茶几角上，死了。
他慌了，用垃圾袋装了尸体，开车到青山湾丢进海里。
案子结了，但组里的气氛没有多轻松。
阿肥在结案报告里打了几行字就停下来了，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难得地没念叨混日子的话。
玖哥倒是说了句实在话：“三个月身孕，想上岸了。做那行的，上岸哪有那么容易。”
阿俊接不上话。他家里有钱，当警察是为了抓坏人，但抓了坏人不代表事情就解决了。
阿Kat最后把报告签了，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收工。”
……
有案子的时候忙的脚不沾地，没案子的时候，西九龙重案组b组办公区里懒散得像退休活动中心。
阿肥最典型。
他把椅子放低半截，人陷在里面，电脑屏幕开着系统页面当挡箭牌，手机支在键盘托上——那是一部诺基亚7650，刚出没多久，带彩屏，能装视频。
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一部连续剧，压缩成3Gp格式，一集十几兆，看得津津有味。
屏幕里有人正在哭，他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了。
阿Kat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嗡嗡响。
阿俊出外勤还没回，玖哥去档案室还卷宗。
王瑷坐在自己位子上翻一本杂志，封面是个穿裙子的女明星——她最近迷上了看时装杂志，偶尔也翻漫画。
听见脚步声她抬了抬头，没出声。
阿Kat走过去。阿肥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手机立在键盘托上，屏幕里连续剧还在放，男女主角正在吵架。
阿Kat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没动。王瑷无声地走过来，伸手把手机拿起来，按了暂停。
阿肥一个激灵醒过来，眼睛还没对焦，先看见阿Kat的脸，脱口而出：“我在听案情分析！”
阿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一句，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笑得靠在门框上直抖。
“案情分析？”阿俊擦了擦眼角，“什么案情？《刑事侦缉档案》啊？”
阿肥这才看清手机屏幕已经黑了，脸上挂不住，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正了正坐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Kat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下不为例。
阿肥连忙点头，点完头又觉得不对，阿Kat每次都是这个眼神，每次都是下不为例，但从头到尾也没真把他怎么样。
玖哥回来听说了这事，乐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