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雅丽这句话一出，陈末顿时吓了一跳。
他瞪大眼睛看着魏雅丽，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瞳孔在路灯下骤然收缩，像两颗被突然点燃的星。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甚至好几秒才挤出声音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的。
“魏局！苏，苏莉莉是故意让我把林晓薇放了的？不可能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底气，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反驳魏雅丽，可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那语气里的动摇。
“苏莉莉平时就挺不待见晓薇姐的，没事就打她，下手那么重！”
“上次她背上的伤，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这次的……你看她那张脸，肿得都认不出来了！”
“她怎么可能放了晓薇姐？她不是最恨卧底吗？她不是说卧底都该打死吗！？”
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他脑海里又闪过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像电影慢放，清晰得刺眼。
苏莉莉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慢悠悠地抽着烟，烟雾在她脸前缭绕，让她的表情变得朦胧而神秘。
她让他一个人去处理林晓薇，不派任何人跟着，不检查他的车，不问他要开去哪里，不问他要怎么处理！
甚至她没有给他一个期限，没有说‘处理完给我打电话’，没有说‘别让我等太久’！
她只是坐在那里，抽着烟，轻描淡写地说‘去吧，我相信你’。
那眼神，那语气，那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确实有点魏雅丽说的那种意思。
不然她为什么要让自己来处理林晓薇？
豹子，阿强，那些人不是更合适吗？
他们跟着赵铁龙干了多少年，手上沾了多少血，处理这种事情不是更顺手？
他们心狠手辣，经验老到，处理起来滴水不漏，从来不会出差错。
为什么偏偏是他，一个从来没干过这种事的新人！
一个心软的人，一个跟林晓薇有私交的人！？
一个看到她被打成那样还会心疼的人。
陈末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魏雅丽说得有道理。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魏局长，难道苏莉莉是真的想放了晓薇姐？可是为什么呢？”
“晓薇姐可是卧底，是赵铁龙的人发现的，是她亲手打的……她为什么要放了她？”
“她就不怕晓薇姐回去报信吗？她就不怕晓薇姐带人来抓她吗？她就不怕赵铁龙知道吗？”
魏雅丽轻轻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她沉默了几秒，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眼底的青黑更加明显，像两片深色的阴影。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给陈末一个答案。
“我也不知道，等回去以后，你可以留意一下这个苏莉莉。”
“我总觉得她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想好的。”
“她不像赵铁龙，赵铁龙的狠是摆在脸上的，谁都看得出来，他凶，他横，他动不动就要打要杀！”
“苏莉莉不一样……她的狠，藏在笑里，那种人，比赵铁龙可怕十倍！”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声音沉了下来，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闷雷。
“陈末，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回去以后一定要注意二当家，二当家现在在调查你！”
轰！！！——
一句话，让陈末心里宛如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耳边飞。
甚至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跳都停了，连呼吸都忘了。
“二……二当家居然查我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颤，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他什么时候开始查的？他查到了什么？他……魏局，我，我会不会也像王恒一样……”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个画面太可怕了，王恒被打死的画面，苏小蔓空洞的眼神，林晓薇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样子。
它们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转得他头晕目眩，转得他喘不过气来，转得他想吐。
他想起苏小蔓说的那些话，想起小茉莉说的那些话。
“王恒在铁龙会是个禁忌，他是别人派来的卧底，被二当家打死了！”
他又想起苏莉莉说的那些话：“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魏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像风中的落叶，又像快要熄灭的火苗。
“如果，如果我真被发现了怎么办？二当家会打死我吗？像打死王恒一样……我也会死吗？也会连尸体都找不到吗？”
魏雅丽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和他发抖的手，还有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恐惧，心里一阵发紧。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也知道他怕得有理。
魏雅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像一块磐石。
“陈末，我没有把你被警校开除的信息抹除掉，我怕抹除掉会更麻烦，如果档案太干净，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们这种人，最信不过的就是没有破绽的人，一个干干净净的人，突然混进黑帮，他们只会觉得更可疑。”
“所以你的档案里留着开除记录，留着警校学生打架斗殴的记录，留着那些能证明你是个‘问题学生’的东西！”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他脑子里。
“所以，如果他查到你，你一定要当心，因为你是警校学生，是非常危险的！”
“陈末，但我相信你，你是陈末……你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铁龙会的堂主，是末狼哥！”
“你已经不是警校的学生，不是卧底，你就是一个被开除后走投无路，混进黑帮的混混！”
“你的档案，你的经历，你的过去，都支撑着这个身份，只要你不慌，不乱，不露出破绽，他就查不出什么！”
“你越是害怕，他越会怀疑，你越是镇定，他越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