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莉莉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伸出手，捏住林晓薇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摆弄一件玩具，没有丝毫怜惜。
林晓薇的头无力地垂着，没有任何反应，像一个破碎的娃娃。
“赵铁龙的人在她房间里找到了证据，手机，U盘，什么都有。”
“她是别的地方派来的卧底，但具体是哪，我还不知道！”
“她在我们身边潜伏了这么久，装得可真像。”
苏莉莉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
她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本来按规矩，这种人是要打死的，但赵铁龙说，先留着，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东西，说不定还能钓出更大的鱼。”
她看向陈末，那眼神里有几分意味深长，还有几分试探。
“怎么？陈末……你心疼了？”
“我曾经跟你说话，离她远一点，这件事你忘了吗？”
“现在你明白我给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吗？”
陈末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那个曾经在他怀里颤抖的女人，那个把第一次交给他的女人……
她居然是卧底。
跟他一样……
可现在，她被发现了。
她会死。
陈末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那种疼不是剧烈的刺痛，而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让人窒息的疼。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念头疯狂地涌出来，又互相撕扯，让他无法思考。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是卧底，他也是卧底……
如果他表现出任何异常，如果他对林晓薇表现出太多的关心，苏莉莉会怀疑他！
赵铁龙会怀疑他，他也会像林晓薇一样，被打得遍体鳞伤，然后被扔在地上等死！
他……只能看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陈末的手还在发抖，他慢慢低下头，继续去解林晓薇手腕上的绳子。
那绳子终于被他解开了，手腕上那深深的勒痕触目惊心。
他又去解她脚踝上的绳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根绳子。
苏莉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陈末粗重的呼吸声，能听到林晓薇微弱的喘息声，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末把林晓薇轻轻抱起来，抱在怀里。
她那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那么冷，冷得像一块冰。
他把脸贴在她额头上，能感觉到她微弱的体温，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呼吸。
他不敢说话，不敢哭，不敢表现出任何情绪。
他只能这样抱着她，抱着这个和他一样的人，抱着这个随时可能会死的人。
苏莉莉看着陈末抱着林晓薇，脸上闪过一丝心疼。
那心疼很淡，淡得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转瞬即逝。
她就那样看着陈末，看着他跪在地上，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看着他颤抖的手，他紧绷的下巴，他那眼底深处那抹压抑不住的痛苦。
但这一丝心疼，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好像她见过太多这种事情了。
在这个圈子里，在铁龙会，在江湖上，这种事天天都在发生。
有人被打，有人被杀，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早就习惯了。
心软？……那是弱者才有的东西。
苏莉莉收回目光，端起红酒杯又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微微发辣，却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陈末。”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先上去洗洗澡吧。她自然会有人安排，你就不用管了。”
她顿了顿，看着陈末的背影，那眼神里有几分意味深长。
“干咱们这一行的，这种事见得太多，你不必为了她伤心。”
陈末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
他想把林晓薇带走。
他想把她藏起来，想保护她，想让她活下去。
但他知道，自己肯定带不走。
这里是苏莉莉的地盘，是赵铁龙的别墅，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他只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只要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就会被怀疑。
而他一旦被怀疑，就会像林晓薇一样，像王恒一样，被打得遍体鳞生，然后被扔在地上等死。
他救不了她。
他什么都做不了。
陈末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有血腥味，有香水味，还有他自己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愤怒。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撕扯，疼得几乎要窒息。
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把林晓薇轻轻放下。
他放得很轻，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把她的头轻轻放在地板上，把她凌乱的头发拨到一边，把她被血糊住的眼睛轻轻合上。
他的手指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触感冰凉，让他心里又是一疼。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再看她。
他转身，向楼梯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就那样走着，像一个听话的属下，像一个识时务的人！
现在能救林晓薇的，或许……只有魏雅丽了！
只有她有能力，有资源，有办法。
陈末走上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关上。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下的一切。
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那一路，他憋着一口气，憋得胸腔都要炸开。
现在终于可以呼吸了，可那呼吸里全是颤抖。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那手还在抖，一直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失去理智。
林晓薇还等着他去救，他必须保持清醒。
他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手指颤抖着解锁，颤抖着点开微信，颤抖着找到魏雅丽的头像。
他打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魏局，出大事了，林晓薇是卧底，你能帮忙救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