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要去找金瞳。”
“是。我担心他。他走了许久，音讯全无。我要去找他。”
“我跟你去。”苏婉的声音平静如水，“他是我的朋友，我也担心他。”
李想凝视她良久，终于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飞出青云宗，朝天外天深处掠去。淡紫色苍穹下，山川河流飞速后退。他们不用飞舟，不用传送阵，只是御空而行。金瞳当初是飞走的，李想便沿着他的路线追去。金瞳说过，他要去寻妖兽传承，去天外天最深处，去无人涉足之地。
头三年，他们沿着金瞳可能走过的路线一路搜寻。北荒冰原、南疆沼泽、西疆沙漠、东海之滨，每到一处，便以神识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处洞穴、每一棵树下。他们未能寻到金瞳，却找到了他留下的痕迹——洞穴墙壁上有深深的爪痕，是金瞳拳头所留；雪地上有硕大的脚印，是金瞳双足踏出；一棵大树的枝桠间缠着一撮金色毛发，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还活着。”苏婉将那撮毛发从枝头取下，握在掌心，“他还活着，而且来过这里。”
“他仍在向前，未曾回头。”李想望向远方，天边残留着一道金色光痕，那是金瞳拳芒的印记，“我们继续追。”
第四年，他们抵达天外天最深处——一片被紫色雾气笼罩的荒原。荒原之上寸草不生，不见树木，不见生灵，唯有无尽黑色沙砾与碎裂岩石。雾气浓重，能见度不足十丈，雾中时有空间乱流、空间裂缝与上古禁制。金瞳的足迹在此处戛然而止。
“他进去了。”苏婉的声音透出凝重。
“我也进去。”李想握紧黄金沙漏，激活时间感知。神识在雾中艰难延伸，仅能覆盖方圆数十丈。他迈步踏入雾气，苏婉紧随其后，金色长剑出鞘，剑身符文在紫雾中泛着银金光泽。
他们在荒原上行走了三个月，遭遇诸多妖兽，有仙君巅峰者，亦有仙尊初期者。他们以剑、以时空法则、以拳头将它们一一斩杀。衣袍被撕出无数口子，身上添了许多伤疤。他们始终未找到金瞳，却寻到一处上古遗迹。遗迹中有一具骸骨，其生前修为至少是仙帝。骸骨手中握着一枚玉简。李想拾起玉简，贴于额际。玉简中记载着一门妖兽修炼功法——妖圣炼体术。修成此术，妖兽可化形为人，同时保留天赋神通。功法末尾有一行小字：“后来者，若你是妖兽，此功法便归你所有。若你是人族，请将它转交妖兽。我是妖兽，我深知妖兽在天外天生存何其艰难。”
李想将玉简收入空间戒指。“这是金瞳需要的功法。他一定在寻这个。”
“他找到了吗？”苏婉的声音略显急切。
“不知。遗迹中只有骸骨，没有金瞳。他或许来过，或许未曾。”李想蹲下身，以手抚地。地面覆着厚厚灰尘，没有脚印。金瞳没有来过这里。他眉头微皱，“他走错了路，或许去了另一个方向。”
他们原路折返，沿另一条可能的路线继续追寻。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整整七载光阴，足迹遍布天外天各个角落。他们找到金瞳留下的诸多痕迹，却始终未能寻到他本人。
第八年，他们在一座荒山上遇见一位老者。老者修为仙圣初期，满头白发，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他坐在山洞口，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抬起头，看向李想与苏婉。
“你们在找一只金色的老虎？”
李想心跳陡然加速。“前辈见过他？”
“见过。许多年前，他路过此地。他伤势极重，浑身浴血，倒在我洞口。我救了他，为他疗伤。他醒来后说要去寻妖兽传承。我告诉他，传承在更远的东方。他便走了，再未归来。”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虎牙，递给李想，“这是他留给我的。他说，若有人来找他，便将此物交予来人。”
李想接过虎牙，握在掌心。虎牙滚烫，似还残留着金瞳的体温。他眼眶泛红。“他还活着吗？”
“活着。我能感应到。他的气息仍在，在东方的某处。”老者抬手指向东方，“他一直往东走，从未回头。你们继续追，或许能追上。”
李想向老者深深一躬，转身向东飞去。苏婉紧随其后。
第九年、第十年，他们追至天外天东部边缘，再往前便是无尽虚空。虚空中没有灵气，没有方向，没有尽头。金瞳的足迹在此彻底消失。
“他进虚空了。”苏婉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也进去。”李想握紧黄金沙漏，激活时间感知。神识探入虚空，捕捉到数道时间线。其中一道又粗又亮，正是金瞳的。他仍在向前走，仍在寻找。
“金瞳！我知道你听得见！我在追你！你停下来！”李想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那道时间线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前移，速度更快了。
“他听到了，但他没有停。”苏婉的声音很轻。
“他知道我们在追他，他不想让我们跟去。前方的路太危险，他不想连累我们。”李想咬紧牙关，“我不会停。我要追到他。”
他冲入虚空，苏婉紧随其后。
虚空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方向。李想以时空法则在虚空中开辟出一条通道，通道两侧是银金色光壁，壁上时空符文流转不息。他们沿着金瞳的时间线追了三个月，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看到了他。一只金色的老虎，体型比寻常猛虎大出数倍，通体覆盖金色毛发，在虚空中熠熠生辉。他身上遍布伤疤，有的早已愈合，有的仍在渗血。他的眼神透着疲惫，但脊背依然挺直。他立于虚空之中，面前是一道巨大的金色光门。光门内涌出浓郁灵气，灵气中夹杂着妖兽的气息。
“金瞳！”李想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金色的老虎转过身来，看着李想与苏婉。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明亮如两颗金色太阳。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来了。我等你们很久了。”
“你的伤——”苏婉的声音有些哽咽。
“皮外伤，不碍事。我找到了妖兽传承。这道光门之后，便是传承之地。我要进去了。你们在外面等我。等我出来，便能化形为人，突破仙尊。”金瞳的声音平静如常，“你们不必等太久。我会很快的。”
他转过身，迈步走入光门。金色光芒将他吞没，身影消失不见。
李想站在虚空中，凝视着那道光门。他将黄金沙漏握在手中，沙漏里的细沙是纯金色的。他将沙漏翻转，细沙重新开始流淌。
“我们等你。”李想的声音平静。
“我们等你。”苏婉的声音同样平静。
两人盘腿坐在虚空之中，将金瞳留下的那枚虎牙放在中间。虎牙滚烫，在虚空中散发着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