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刺骨的铝制水壶口,生生磕在巨头大人物的后槽牙上。
贺星洲手腕一翻。
泛着幽蓝微光的稀释灵泉水,顺着他干瘪的喉管就灌了下去。
水珠子顺着那张铁青色的脸颊往下淌,砸在冻土层上,瞬间融出一个冒白烟的小窟窿。
两秒钟。
大人物原本微弱到快摸不着的脉搏,突然跟擂鼓似的狂跳起来。
“咳——呕!”
老头猛地偏过脑袋,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爆出。
一口带着黑红色冰渣子的毒血痰,直接喷在雪窝子里,散发着一股子腥臭味。
骨头缝里传来一阵炒豆子般的“咔吧”脆响。
原本快被冻死坏死的内脏,像泡进了滚烫的温泉池,热气顺着四肢百骸疯窜。
他那张灰败的老脸,肉眼可见地涌上一层病态的潮红。
“哎哟卧槽?”
老周单臂撑着精钢工兵铲,瞎眼瞪得溜圆。
他拿沾满泥灰的袖子胡乱蹭了把鼻涕,大舌头在嘴里直打结。
“老、老板,这老帮菜诈尸啦?刚才拽出来的时候,还跟条冻带鱼似的硬邦邦呢!”
大人物大口大口倒抽着夹着雪沫子的冷气。
肺泡子火辣辣地疼,但两条腿却奇迹般地有了知觉。
他哆嗦着两手,撑着满地碎冰。
脚底下打着晃,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从雪坑里站了起来。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直愣愣盯着骑在白狼背上的贺星洲。
上下牙齿直磕碰,咯咯作响。
“你……咳咳……你这水……”
“死不了就闭嘴。”
贺星洲没搭理他,把水壶挂回腰带扣上。
黑皮风衣的下摆在白毛风里猎猎作响。
“老周,把这几块料全捡回去。别脏了我的雪道。”
他一拽白狼后颈的鬃毛,巨狼发出一声低吼,掉头往山下狂奔。
半小时后。
死马沟半山腰那栋最奢华的欧式红松木山庄里。
防弹玻璃门把外头的鬼哭狼嚎挡了个严严实实。
地暖管子在黄铜地板底下咝咝冒着热气,烤得屋里散发着一股子干木头香。
大人物被安排在火炉边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身上裹着厚实的变异狐狸皮毯子。
他手里捧着个粗瓷茶缸,里头是翻滚的红糖姜汤,姜辣味直冲鼻腔。
老头没喝汤。
他那双在京城阅人无数的眼睛,这会儿正跟探照灯似的,死死盯着大厅里的一切。
玻璃窗外,全自动恒温缆车顺着特种钢索,悄无声息地往山巅爬。
雪道上全是穿着花花绿绿滑雪服的南方煤老板。
跟下饺子似的往下冲,摔得鼻青脸肿还咧着嘴直乐。
再往旁边瞅。
红木长条桌上,大团结堆得跟小山包一样。
苏婉清头发乱得像鸡窝,脚丫子光着踩在地毯上。
手里那把金算盘拨得劈啪乱响。
贺小梅更是夸张,两只手上全缠着医用胶布。
抓着钞票往麻袋里塞,动作机械得像个机器,嘴里还神经质地嘟囔着数字。
这哪是荒山野岭的度假村。
这特么就是一台吸金的印钞机!
大人物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他哆嗦着指头,指着承重墙边缘露出来的一截泛着哑光的金属柱子。
“你……你这柱子……”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摇椅上的贺星洲,声音全劈了岔,“这他娘的是军工级防弹钢?!你拿来盖房子?”
贺星洲没穿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修长的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上。
他摸出银色打火机,“咔哒”翻开盖子。
幽蓝火苗点燃了嘴角的大前门。
“机床厂压废的边角料。”
他吐出一口青烟,烟雾模糊了冷硬的下颌线,“放着也是生锈。拿来顶个梁柱,凑合用。”
大人物倒抽一口凉气,差点被口水呛死。
“咳咳!凑、凑合?”
他在京城愁白了头发,天天开会琢磨怎么把边疆经济这盘死棋盘活。
批条子、拨干粮,底下的窟窿越填越大。
结果呢?
这小子不声不响,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死亡禁区里。
靠着几座破山头,硬生生砸出个内循环的独立王国!
有兵有枪,有顶级物资,连欧洲走私来的黑科技缆车都安上了。
这特么是边疆特使?这简直是西北的土皇帝!
“老头子我这趟,本来是瞒着下面微服私访。”
大人物把茶缸搁在木几上,双手死死搓了搓还在发麻的膝盖骨。
他盯着贺星洲,眼底透着股复杂的狂热。
“想摸摸阿勒泰的底。结果差点把这把骨头埋在雪窝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干瘪的胸膛挺直。
“贺星洲。你救了我一命。”
大人物语气变得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更让我开眼了。你这套盘活经济的野路子,绝了。”
齐市长在旁边站着,手里攥着个装速效救心丸的空瓶子,掌心全是冷汗。
他赶紧往前凑了半步,“首长,贺爷那是真金白银往里砸啊!这地方穷得连耗子都不待,全靠……”
“拿纸来!”
大人物猛地一挥手,打断了齐市长的话。
他急躁地左右踅摸,“有笔没?拿笔和纸!”
苏婉清吓了一跳。
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珠子散了两个。
她赶紧从账本后面撕了张巴掌大的白纸,递了过去,“这、这个行不?”
大人物嫌弃地一把扒拉开。
“太小!跟擦屁股纸似的!”
他转头冲齐市长瞪眼,“老齐!你兜里不是揣着政府的抬头红头信笺吗?拿出来!”
齐市长脑瓜子嗡嗡的。
赶紧拉开厚军大衣,从内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空白信笺。
老手抖得像筛糠,连着那支英雄牌钢笔一块递了过去。
大人物一把抢过钢笔。
直接趴在黄花梨木茶几上。
可能因为手抖,或者笔尖太久没用。
刚落笔,“呲啦”一声,直接把纸戳了个小窟窿,漏出一团黑墨水。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在窟窿旁边龙飞凤舞地划拉起来。
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大厅里特别响。
“你这摊子买卖,步子还能迈得再大点。”
大人物边写边喘粗气,“十年!从今天起,阿勒泰你星洲兵团管辖的地界。”
他手腕一用力,写下最后几个大字。
“全免税超级自贸特区。国家不抽你一分钱的税水,你自己留着滚雪球!”
“啥?!”
苏婉清尖叫一声。
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钱堆里。
“全、全免税?连过路税和营业税都免了?”她桃花眼瞪得溜圆,呼吸全乱了。
这要是成真了,账本上的利润起码得翻两番!
贺星洲坐在摇椅上,没吭声。
夹着香烟的手指却微微一顿,一截灰白的烟灰掉在地毯上。
免税确实香。
但在他眼里,这不过是给女人数钱找乐子的添头。
大人物根本没停笔。
他直接翻过一页纸,蘸了点唾沫润了润笔尖,接着往下划拉。
“光免税,养不肥你这头狼。”
大人物咬着后槽牙,眼底全是狠辣的魄力。
“搞旅游算个屁!你这地方卡着中苏和欧洲的咽喉,缺的是特么的大动脉!”
他从贴身内兜里摸出一枚私章。
哈了口气,“啪”地一声死死盖在纸页落款处。
红泥印子鲜艳刺眼。
“全国铁路网。”
大人物直起腰,把那两张轻飘飘的纸推到贺星洲面前。
“只要挂你星洲兵团铁牌子的车皮。不管往哪发,无限量调度。”
他拍着桌子,震得茶缸盖直蹦。
“不用任何部委批条!谁特么敢卡你的道岔,让他直接来京城大院找我拍桌子!”
“咕咚。”
齐市长两眼一翻白。
腿肚子彻底抽筋,直接往后一仰,瘫在老周怀里。
手里的空药瓶子骨碌碌滚出老远。
“卧、卧槽……”
老周单臂搂着齐老头,瞎眼差点掉出眼眶。
他大舌头在嘴里狂绞,“老板……这意思是……咱以后想用几节火车厢,就特么用几节?不用给那帮铁道部孙子装孙子了?”
贺星洲掐灭了手里的烟蒂。
他倾下身子。
粗糙的指腹捏起那两张皱巴巴的红头信纸。
纸片很轻,但在他手里,比静止仓库里那几十吨沙皇金砖加起来还要沉。
免税自贸区只是个空架子。
但无限量车皮调度权。
这玩意儿在七十年代,等同于捏住了整个欧亚大陆桥的物理大动脉。
这是真正的终极核武器。
贺星洲眼角慢慢拉起一个透着嗜血暴虐的弧度。
他把信纸对折,慢条斯理地塞进黑皮风衣的内兜里,贴近胸口的位置。
他缓缓站直身子。
军靴踩在黄铜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视线越过大人物,透过防弹玻璃,盯上山脚下那几辆正在装卸货物的重型乌拉尔卡车。
“老周。”
贺星洲嗓音低哑浑厚,透着股碾碎一切的狂妄。
“哎!老板您吩咐!”
老周赶紧把晕过去的齐市长扔在沙发靠背上,腰杆子挺得溜直。
贺星洲伸手扯开紧绷的毛衣领口。
“去把赛买提叫回来。”
他目光冷厉如刀,“那一百辆破车,跑拉力赛还行。现在,不够看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漫天狂舞的风雪。
“给安娜拍加急电报,走私线全盘扩编。老子要把整个西北的陆路网……”
贺星洲扯起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全特么一口吞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