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叩击桌面的手指蓦地顿住,他缓缓侧身,看着眼前的女子,脸上露出惊喜。
“你来了。”
入眼的正是红樱。
红樱微微一怔,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惊讶。
她轻抿红唇,有些受宠若惊地问道:“公子……是在等我?”
凌云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红樱那张宜嗔宜喜的脸蛋,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是,也不是。”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我并不确定今日是否还是你,只是心底隐隐有些猜测。”
红樱原本还有些局促,听到这话,脸上的惶恐化作了惊喜。
她略微靠近了半分,脸颊泛起一丝薄红,柔声道:“公子说笑了,只要客人没有主动要求更换,这两日……便都是由妾身陪伴公子的。”
凌云微微点头,起身随她而行。
穿过回廊,红樱轻车熟路地引着凌云回到了昨日那间幽静的厢房。
进屋之后,红樱刚准备点燃香炉,凌云急忙上前一步,出声拦住了她。
“此物……就不必了。”
他的声音有些局促,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又僵硬地收了回来。
红樱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想到昨日种种,原本白皙的脖颈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
她低垂着眉眼,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回眸间,两人四目相对。
目光交汇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两人同时浅笑,先前的尴尬彻底散去。
红樱稳了稳心神,开口道:“那我……再为公子抚琴一曲吧?”
“嗯。”
凌云坐下,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红樱素手微扬,琴弦轻颤,凌云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这片宁静。
一曲终了,琴音的余韵在屋内盘旋良久才散去。
凌云依旧闭着眼,像是沉浸在刚才的旋律中。
许久,他才睁开眼,看向正低头拨弄琴弦的红樱。
此刻的红樱,没了最开始迎合自己的媚态,眉宇间反倒多了几分孤寂。
凌云忽然对这女子的身世,有了几分兴趣,虽然知道有些失礼,但依旧开口问道: “你在这待了很久了?”
红樱微微一怔,抬起头对凌云露出个笑容,凌云却分明在这笑容中看到几分苦涩:“记不清了,总归是有些年头了。”
凌云沉默了片刻,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就没想过……去外面走走吗?”
红樱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僵,随即轻掩朱唇。
“公子说笑了。”
她垂下眼,语气清幽,像是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妾身这种身份的人,命如草芥,能有一处遮风避雨的容身之所,已是天大的福分,至于外面……”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从未想过……”
凌云听着女子卑微的话语,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
似乎,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红樱低头摩挲着琴弦,凌云静坐在原地,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许久之后,凌云才缓缓抬头:“今后……可还能再见?”
红樱眼中先是划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那抹光亮迅速熄灭,化作惶恐。
她下意识站起身,退后了半步,连连摇头。
“公子切莫有此想法。”
她声音颤抖,避开了凌云的目光,“今日之缘,明朝似水,公子是志在长生的高人,妾身不过是这红尘里的一抹浮尘。”
她回过身,指尖在琴身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余音。
“便如这琴曲一般,音落弦止,强求不得的。”
“哼。”
凌云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不悦:“若我偏要强求呢?”
红樱娇躯猛地一颤,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却又在转瞬间熄灭,她像是被凌云这话惊到了,仓促地低下头,转移了话题:
“公子……可会参加明日的拍卖会?”
“哦?”
凌云眉头微皱,似乎对她这话有些不解,“此话何解?我既然来此,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不不不。”
红樱连连摆手,神色间多了几分焦急。
她左右张望了一眼,神情肃穆地问道:“公子有所不知,不知今日离席之时,可曾有人递给公子明日会场的令牌?”
凌云回想了一下,今日离开和昨日一样,并没有什么分别。
他轻轻摇头:“并没有。”
“唉。”
红樱幽幽地叹了口气,避开凌云探寻的目光,低声说:
“既然如此,公子刚才的念头……就此打消吧。”
凌云此刻似乎明白了什么,红樱口中的令牌,恐怕不只是进场的门票,更是一道筛选身份与实力的高墙。
他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没多久,房中再次响起了琴声。
只是这一次,琴音依旧婉转,凌云的心却再也无法如之前一般平静。
每一声弦响都似乎都在提醒他,在这个世界里,唯有实力和拳头,才是最有力的入场券。
就这样,两人相对无言,一直待到了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红樱缓缓起身,由于彻夜未眠,她的眼眶微红。
她走到凌云面前,深深地欠身行了一礼,随后倒退着走出房门。
凌云坐在原处,始终没有再抬头看向那名女子离开的身影。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案几上,眼中透出一种对实力的渴望。
“果然,力量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道理。”
他自嘲笑了笑,自己花了三百灵石进来,原以为已经买到了入场券,可到头来,居然进不去最核心拍卖会。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没有实力,即便近在咫尺,也如隔天涯。
唯有变强。
约莫着红樱已经走远,凌云起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一名侍者不知从何处迎了上来,腰身微躬,恭敬地问道:“公子要去哪?”
凌云驻足,看着对方那副训练有素的谄媚模样,心底压着的郁气反倒化作一丝兴致,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我可以去哪?”
“公子说笑了,”侍者低眉顺眼,语气平稳,“您既然是贵客,自然是哪都可以去。”
“哦?”凌云上前一步,目光盯着他的双眼,“那今日的拍卖会,我是否可以参与?”
侍者闻言,并未露出其余神色,只是动作轻缓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公子有所不知,今日拍卖会不同往日,受邀而来的皆是些宗门实权人物,或是成名已久的散修。”
说到此处,侍者语气微顿,视线隐晦地在凌云身上扫过,态度越发客气,只是这种客气,在凌云眼中,让他更不舒服。
“入场者,修为至少也是筑基后期,并非是我们刻意阻拦,实在是因为这核心会场内高手云集,以公子现在的实力……只怕进去后,单是那些大人无意间散出的气息,便容易让公子心神受损,平白受了影响。”
侍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针般扎在凌云心头。
凌云面无表情地听完,他终于明白,红樱那句“从未想过”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受了影响……”
他无声地重复了一句,没有再问,而是客气的说,“多谢提醒。”
随后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送我离开这里吧。”
侍者躬身应下,在前方半步的位置引路。
凌云跟在后面,视线掠过两旁,走着走着,他心中突然出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和眼前这名侍者两人一般。
想起这两日的经历,除了前两夜的晚宴和如火如荼的拍卖,其余时刻,他的世界里似乎真的只有这名侍者和红樱。
此时此刻,那些欢场上的丝竹悦耳、红樱眼底的惊喜与惶恐,竟都像隔了一层雾气,显得模糊而荒诞。
凌云看着前方侍者那如木偶般机械的背影,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一切是否都只是专门为他编织的一场幻象?
直到侍者推开了一扇看似寻常的侧门,外界嘈杂的人声灌入耳膜,才将他从那种失真感中拉了回来。
“公子,请。”
侍者站在门槛内,神色如常地欠身。
凌云点了点头,大步跨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