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手腕一翻,手中青锋已然递出,水木灵气在剑身上萦绕,流转不息,剑光贴地轻掠,如水波般漾开,直朝陆乘风而去。
此刻他出手的速度,较之先前出手时,快了何止一倍,剑光转瞬便已近身前,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面对这猝然而又凌厉的一剑,陆乘风眼中毫无波澜,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他不闪不退,抬手凝灵,掌中凭空凝出一柄古朴重剑,剑身宽大,剑背厚重。
沉肩落腕,重剑携着沉猛之势横空长劈,刚猛剑气轰然而下,直接将沈砚那一剑硬生生劈向一旁。
转瞬之间,二人剑来剑往,已拆完百余招,青锋灵动刁钻,重剑沉凝霸道,招招稳守强攻,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剑气四下迸溅。
陆乘风此刻展露出来的精妙剑招与雄厚底蕴,哪里是寻常炼气散修所能企及,也难怪他能在黑水镇横行二十年,闯下赫赫凶名。
沈砚越打越是心惊,自己的剑招路数,竟然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无论他如何变招,陆乘风总能从容挡下,分寸捏得恰到好处。
“不行!”
眼见在剑招之上隐隐有不敌的迹象,沈砚心思一转,脚下立刻变换走位。
他如流风掠影般,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倏然飘忽侧移,借着精妙的步法瞬间与陆乘风拉开两个身位,完美避开了对方劈来的一剑。
随后他指间飞快掐动灵诀,袖中骤然绽放碧绿灵光,一枚晶莹剔透的碧绿色珠子破空而出。
珠子澄澈温润,流转着纯粹无瑕的水木灵气,在空中缓缓盘旋。
盘旋数息后,裹挟漫天寒雾,朝着陆乘风当头笼罩而下。
陆乘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神色从容不惊,他抬手一收,掌中重剑瞬间敛去。
下一瞬,一道赤红灵光自袖中疾射而出,那灵光化作一枚赤红色晶石,石身焰光流转,灼热气息四下漫溢。
红晶凌空悬定,旋即迎着漫天寒雾直冲而上,水火两股磅礴力量于半空轰然对撞。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间石室都在晃动,紧接着,便是青碧与赤红的灵光碎芒漫天散开,像点点流萤般缓缓飘落。
两件法宝刚一正面碰撞,便当场崩裂溃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无踪。
紧随其后的,是狂暴无匹的灵气浪潮四下翻涌,凌厉劲风扑面而来,直逼两人身前。
沈砚和陆乘风同时被这股气浪扫中,身形皆是一顿,各自闷哼一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二人踉跄着连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显然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两人此刻全然不暇顾身上的伤势,一人眼中只有仇恨,另一人则是满眼暴戾,凶相毕露。
他们各自摸出丹药吞入腹中,便再度朝着对方猛冲而去。
二人转瞬再度缠斗在一起,剑影交错间,瞬息间便又拆了数百招。
寒芒剑光纵横交织,你来我往招招狠辣,两人身上都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衣衫渐渐被鲜血浸染。
可他们全然不顾伤痛,反倒越打越疯魔,沈砚双目渐渐染上赤红,戾气翻涌,陆乘风眼底则漫起一层黑光。
数百招过后,两人皆是气息紊乱,衣衫破碎,血迹斑斑。
兵刃相交声渐渐放缓,彼此灵力都已消耗大半,虽不至力竭,脚下步伐却已隐隐虚浮不稳。
忽然间,二人各出甩出一剑,金铁交鸣间震起一圈气浪,借着相撞的反震之力,双双纵身向后掠出,又各自稳稳落地。
这一招过后,二人隔着数丈的距离遥遥对峙,谁也没有再贸然出招,石室内一时寂静了下来,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良久,陆乘风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苍凉。
“这一招,我准备了二十年。”
话音落定的刹那,他眼底仅存的那一丝眼白,像是被夜色吞噬,一点点消融殆尽。
整双眼眸沦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空洞沉寂,再无半分常人神韵。
周身无风自动,隐隐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紫色氤氲雾气,丝丝缕缕萦绕身侧。
那气息阴冷飘渺,透着一股既古老又恐怖的森然,萦绕在石室之内,让人心头莫名发寒。
沈砚神色一凛,赤红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瞬间泛起一缕彻骨的寒意。
片刻间,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这般诡异寂灭、乱道侵神的气息……魔气!!”
他言语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这竟然真的是魔气。”
看着雾气笼罩的人影,沈砚声音里掺着十足的戒备:“陆乘风,你竟然堕入了魔道。”
氤氲之中,传来一阵沙哑低沉的声音。
“魔道又如何?只要能杀了你,坠入魔道、永堕轮回,于我而言又有何妨?”
“宗门礼法,我早已不屑一顾。”
“从二十年前那场变故开始,我所求的,便再也不是大道长生”
“隐忍蛰伏二十载,修禁法,引魔气,只为今日亲手了结恩怨,讨回当年血债。”
话音未落,陆乘风周身淡紫色魔气骤然狂暴翻涌,不再是先前的内敛氤氲,而是化作漫天狂乱的魔雾,顷刻间充斥整间石室。
他整个人被滚滚魔气彻底包裹,宛如一尊自地狱现世的魔神,身形陡然化作一道紫色流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决绝,径直朝着沈砚暴冲而去。
眼见那滔天的魔势倾覆压来,沈砚心弦骤然绷紧。
避无可避!
生死一线间,逝去师尊的面容,在沈砚心头闪现。
“此为禁法,只为死局而生,一生只可动用一回,过后道基折损,灵根蒙尘,切记,切记,非到魂断命绝之时,万不可轻用!”
师尊嘱托字字泣血,刻入沈砚神魂深处。
而眼下,便是魂命断绝的危局。
他清楚动用此法的代价,自身道心方才圆满,一旦施术便会伤及道基,往后修行受阻,此生恐怕再无筑基之望。
可眼前魔势滔天,避无可避,退亦是死。
师尊自幼将他抚育成人,倾囊相授毕生道法,恩重如山,于他而言,早已如父亲一般。
此刻生死悬于一线,他没有半分迟疑。
赤红双眸里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这般代价,他甘愿承受。
“死!”
陆乘风厉喝震彻石室,狂暴的紫色魔雾撕裂空气,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瞬息便杀至身前。
“灭!”
沈砚眼底的赤红,彻底炽烈,宛若燃尽最后一丝退路的燎原烈火。
一紫一红两道流光轰然撞在一团,刹那间,如惊雷迸鸣,石室岩壁寸寸崩裂,碎石簌簌如雨般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