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人离开灵兽司那满是桑香的小院,一路向南而行。
走了约莫半日,穿过数十道依山而建的白玉回廊,前方视线豁然开朗,隐隐有仙乐织机之声飘来。
一行人抬头望去,一处雅致且古朴气派的阁楼出现在前方高处,匾额上“仙衣阁”三个大字笔走龙蛇。
这里,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云锦司,仙衣阁。
一路盘旋而上,方一踏入阁楼大院,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
宽敞的院落内,数十名身着各色裙裾的女子正面色肃然地飞针走线。
她们指尖闪耀着灵光,一缕缕五彩斑斓的灵丝在虚空中交织流转,引得阵阵霞光浮现,犹如将天边的晚霞裁剪了下来,美不胜收。
“收心,莫要四处乱看。”
一道温和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阁楼大门敞开,一名中年女修不紧不慢地推门而出。
她面容和蔼,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针,仿佛一眼就能将众人看个通透。
“我叫苏芸,负责你们此次的轮值考核。”
“苏师姐好。” 众人神色一肃,恭敬行礼。
“嗯。” 苏芸微微点头示意,算是回礼。
她目光扫过这批新人,缓缓开口:“既然来到了此处,想必规矩你们也懂,这云锦司的考核,便是要你们每人缝制出一件合格的法袍,想要达成,唯有八字,针脚均匀,灵力贯通。”
“苏师姐,这法袍与寻常衣物有何不同?我瞅着都是用丝线缝出来的啊。” 王富贵率先开口,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疑惑。
苏芸微微一笑,倒也没有责怪他的冒失,只是顺手拿出一件法袍,解释道。
“法袍于我等修士而言 ,不仅是遮体之物,更是对敌护身的第一道防线,甚至还有凝聚灵气、调和阴阳的妙用。”
“唯有做到针脚匀称、灵纹契合,体内的灵力方可在衣袍内畅通无阻,从而在关键时刻激发形成防护罩,若是灵力运转有一处滞涩,那这法袍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一旁的李猛听得直挠头,“苏师?姐,你知道的,这针线活向来是姑娘家的本事,俺老李一双手刀剑都使得,拿这绣花针,只怕是比登天还难哦。”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就连远处院落里那些正在缝制法袍的外门弟子,也不禁莞尔。
苏芸哑然失笑,摇头道:“在云锦司,可不分什么男女,另外,对于此次轮值考核,还有一条铁律。”
她面色一正,语气严厉了几分,“缝制法袍所用的天蚕丝,必须是你们自己在灵兽司亲手收来的那一团,若有外购、借用或是旁人赠予者,一经发现,直接赶出宗门。”
此话一出,王富贵和李猛对视一眼,暗暗吐了吐舌头。
联想到先前那三个收丝不足五丈的弟子,不让他们通过,恐怕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所在。
“行了,将你们的灵丝都拿出来登记吧。”苏芸拍了拍手。
众人纷纷上前,有些自豪的捧出自己的成果。
轮到凌云时,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一团堆成一座小银山般的灵丝。
苏芸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登记着,可在看到凌云这一团灵丝的体量时,手上的动作硬生生顿了一下。
锐利的目光在灵丝和凌云脸上打了个转,语气中多了几分赞叹。
“十七丈?第一次就能在灵兽司拉出这等长度和成色的天蚕丝,倒是个难得的苗子。”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几分揶揄的笑意,“想来秦桑那丫头,定是稀罕死你了。”
“苏师姐过誉了,弟子不过是运气好,况且秦师姐也只是秉公考核。”凌云神色如常,谦逊地拱手回应道。
苏芸笑着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一旁的陆文元,见其手中的玉盒里同样堆叠着小山那么高的银丝,眼中的赞赏愈发浓郁。
不过,她随即便收敛了脸上的赞赏,面色一正:“但你们两个也莫要自傲,材料好,并不等同于缝出来的法袍好。”
“针脚、灵纹、灵力贯通,这三样缺一不可,若是手艺不到家,再好的材料也只是被裁成一堆碎布罢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追忆:“曾经就有一名收丝二十丈的天才弟子,因为心浮气躁、手艺不精,最终在我这……只缝制出了一件贴身小背心。”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皆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李猛和王富贵对视了一眼,终究还是没有绷住,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在一片快活的哄笑声中,凌云与陆文元收敛了表情,躬身道:“弟子谨记师姐教诲。”
第一日的修习很快开始。
这苏芸虽然看着性情温和,可教导弟子的方式却与前两位截然不同。
在给众人分发了基础的灵布、玉剪和灵尺等裁剪工具后,她便退到了一旁自顾自地品起茶来,再也没有多说过半个字。
一时间,众人拿着手里的工具和那团软绵绵却又坚韧无比的天蚕丝,面面相觑,不知该从何下手。
这群大老爷们平日里一门心思修仙,哪里有过缝制衣物的经验?
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看着案几上的灵布和手里的天蚕丝,想要将其缝合成衣,总得用到针。
可偏偏分发的工具里,唯独没有针。
“谁有针没有?借一根来使使!”李猛粗着嗓子向另外十六人喊道。
“我这有一盒!”
一个平日里较为老实的弟子应了一声,赶忙从储物袋中翻出一盒凡铁制成的针。
众人见状大喜,一名长相清秀的弟子走上前,自告奋勇地说道:“我出身微末,幼时家贫,经常帮父母缝补衣物,对于穿针引线、刺绣裁衣的活计还算熟稔,便由我先来试试吧。”
说罢,那弟子拿过一根铁针,将天蚕丝小心翼翼地在针孔中穿好,深吸一口气,对准案几上的灵布稳稳地扎下了第一针。
“咔嚓!”
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针过线引的场景并未出现,反而是一声清脆的异响突兀传开。
那弟子手中的长针应声而断,化作了两截,而那看似柔软的灵布上,竟然连个白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