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诚心头一颤,眼中带着几分追忆:“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三十年前,我买此处时,这井里的水几乎要溢出来。”
“并且井水清甜,那时候,谁不说这明月巷王家的水是带有灵气的?”
“继续说。”
王诚的脸上顿时一僵,“后来……后来不知怎的,这水就一年比一年少了,大概是我王家的福份到头了,老天爷不肯再照应了吧。”
凌云思索了片刻,最后将目光从井中移到了王诚脸上。
“家主,这件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王诚,直到王诚额头渗汗,才将目光移开,重新看向井底:“三十年如一日的水,真的说断就断了?”
王诚咽了一下唾沫,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凌云见状,站起身来,作势要走:“既然家主不肯说真话,那就恕在下无能为力了。”
话音一落,凌云便朝着院外走去。
一时间,整个后院变得十分安静,只有凌云走路时的脚步声。
由于院中的种种异动,这后院的房间几乎都空了出来,不仅如此,院中连个伺候的下人也没有。
凌云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就在他即将迈出院子的瞬间,王诚攥着的拳头终于松了开来。
“仙师请留步!”
这一声出口,带着几分解脱。
凌云的身形蓦地一顿,停在了明暗交界的门槛处,他微微侧过脸来,夕阳在他背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斜影。
“家主还有别的事?”
王诚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仙师且慢,此事……确有还有我未曾说出的隐情。”
“既然如此,在下愿闻其详。”
王诚抬手说道:“仙师请回,我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与您听。”
凌云微微颔首,再次回到那口井边。
“三十年前,我生意正当红火,手头有了些积蓄,便花重金买下了这座宅院。”
“旁人买房看的是院落格局,而我,独独看中院后的这口水井。”
“我当时托人看过,知道这井下藏有异宝,此物可养宅聚气,是件难得之物。”
清风掠过井沿,带起一丝微凉的感觉,王诚继续说道:“后来我年纪也大了,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犬子身上。”
“十年前,犬子测出灵根,我便开始一心为他求取仙缘,后来经人介绍,找到了一位专做宗门引荐的掮客。”
“但此人要价极高,我把所有积蓄换成灵石,但还是远远不够。”
“我之后便动了那口井的心思,趁夜找人动工,把井底之物给挖了出来,直接将其抵给那名掮客,这才凑齐了引荐的费用,送犬子入了宗门。”
他眼睛在凌云脸上扫了一下,见他神色如常,又迅速低下头去。
“我原本只当那井中之物是件镇宅的宝贝,可谁曾想,可自那以后,这井水便一日比一日少。”
“唉。” 王诚叹了口气,“我只当老天爷将给我王家的赐予收回,但只要犬子入了仙门,便也算了却了平生心愿。”
“后来,那奇人赠符,我也并未多想,只是按照他的要求,把符贴在了后院梁上。”
“近半年来,后院开始频繁出现怪事,我才后知后觉,只怕是当年所举,导致了今日之祸。”
王诚长叹一声,露出一脸的疲惫。
凌云静静听完了王诚的话,没有对他的行为做出任何评判,世人行事,皆有苦衷,旁人又怎好妄加置喙?
他将眼神重新看向井底,随后将手指伸向井沿,突然,一阵怪异之感随着井沿传入他的指尖。
“那东西被挖出来的时候,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味道?家主如今可还记得?”
王诚的心神飘回了十年之前,许久之后,他才出声答道:“我记得,那东西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硝烟之味。”
“对了!” 王诚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用手摸上去,会有一种刺痛感,就像是什么东西在扎你的手一样。”
“硝烟之味……刺痛感?”
凌云再次陷入沉思:“那依家主所言,这件物事,带有一种肃杀之气?”
王诚愣了一下,随后茫然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那东西取出来时,正是夜半,但是……第二天的白天,下来上报,院子里的花草竟在一夜之间全都白了头,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走了生机。”
说到此处,王诚的声音中有了一丝颤抖,“不知道这是不是您所说的肃杀之气。”
凌云闻言,点了点头。
他心中隐隐有了几种猜测,但这一切都要等自己验证过后才能确认。
王诚终究只是个凡人,当年他带人凿井取物,或许并没有取干净。
他收回思绪,看着一旁的王诚:“此事重大……”
“家主,我需要在这后院住上一段时间,待我细细探查一番后,才能给你答复。”凌云顿了顿,继续说,“只是,我这个人喜欢清静,平日里,还请不要有人来此打扰我。”
王诚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狂喜,在他看来,凌云愿意住下,就是有了解决的把握。
“是,是!我这就去安排!”
王诚忙不迭地应承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急促,“这两年,后院厢房一直空着,仙师可以随意安排,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扰了仙师的清修。”
“您有任何吩咐,只需知会一声,王家必定全力配合。”
凌云微微颔首。
他看着王诚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之所以答应留下来,一是想看看救他命的那名道士,究竟有什么安排,其二,则是想看看这井底之下……到底有什么古怪。
是夜,子时。
从王诚离去开始,凌云便一直站在厢房的窗边。
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透过窗户,停在那口井上,从夕阳落山开始,直到月上中天,他的视线一直未曾移开半分。
井口始终平静,既没有王诚口中的怪异声响,也没有看到青铜香炉的诡异现身。
这种平静并没有让凌云放松,反而让他开始怀疑王诚口中所说,是否是实话。
眼看子时已过,凌云决定不再耽搁,他从袖中取出数面暗青色的阵旗。
身形轻掠,凌云悄无声息地落在井边,随后手指连弹,阵旗如利刃般没入土中。
“封。”
随着他指尖的灵力点入虚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涟漪自院落边缘荡开,旋即又归于虚无。
这是一座“匿踪迷锁阵”,即便王诚此时带人破门而入,也只能看到一个空空荡荡的院子。
他之所以能布下这个阵法,靠的就是那几面阵旗。
这些并非普通的阵旗,在炼制之初,炼器师就已经将“匿踪迷锁阵”烙印在了阵旗内部。
这代表着这些阵旗无法用作他用,一生只能布下这一座阵法,只要把它们插在固定方位,就能借旗布阵。
做完这一切后,凌云重新回到了井边,低头看向井底,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危险感和期待感,开始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