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吴郡工美实训楼下。
平时冷冷清清的停车场,今天却罕见地围了一圈人。
“我去,真是新款GLc啊?哪个老师换车了?”
“老王?不可能吧,他那辆大众都开多少年了。”
“你们还不知道?昨晚赵目学姐在群里说了,是302工作室那个陈安岸的。”
“陈安岸?”有人愣了一下,“就是去年入学、听说接设计私活挺厉害的那个?”
“对,就是他。”
“不是……接私活能接出一辆奔驰来?”
几个男生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嗤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你们还真当是他的啊?刚开学,我看八成是家里哪个亲戚的,借来拉趟行李,顺便停学校充个门面。”
“也有可能是家里做点小生意,贷款买来撑场面的。”旁边一人跟着附和,“现在跑业务的不都这样?车看着光鲜,每个月指不定还多少车贷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
与此同时,404男生寝室。
陈安岸刚买完早餐回来,推开门,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徐治强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半个馒头;魏恺生坐在电脑前,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陈温从上铺探出脑袋,陈凡天和王明也停下了手里的事。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陈安岸脚步一顿:“干什么?”
没人回答。
徐治强慢慢站了起来,把手里的半个馒头放下,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陈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楼下那辆奔驰,是你的?”
陈安岸看了他一眼,随手把早餐放到桌上。
“嗯。”
“卧槽!”魏恺生最先没绷住,“真是你的啊?”
“不是,安岸,你这……”陈温直接从上铺爬了下来,一脸难以置信,“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你们也没问啊。”
“废话!”徐治强瞪大眼睛,“谁没事会问室友有没有一辆五十万的奔驰?”
王明在旁边笑出了声。
陈凡天走过来,绕着陈安岸上下打量了一圈。
“我就说你小子有问题。上学期请你吃饭,你跟我们抢着付钱;出去接个设计单子,你还能为了几十块跟客户磨半天。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们差不多。”
“本来就差不多。”
“差多了!”徐治强一拍桌子,满脸悲愤,“你知道我今天早上遭了多大罪吗?我去水房刷个牙,隔壁寝室那几个家伙围着我打听,问我是不是跟开奔驰的陈安岸住一个寝室。我还以为他们拿我寻开心,结果下楼一看,好家伙,真有一辆!”
他说着说着,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拳。
“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
“滚蛋!”
陈安岸笑骂一声,抬脚作势要踹。
徐治强赶紧躲开,寝室里顿时笑成一团。
闹了一阵,魏恺生才扶了扶眼镜,好奇道:“不过安岸,这车真是你自己买的?”
“家里给安排的,平时出去跑点事方便。”
陈安岸说得随意,没有多作解释。
“行啊。”王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以后咱们寝室是不是有专车了?”
“专车没有,顺风车倒是可以。”
“这可是你说的!”陈温立刻来了精神,“周末出去转转呗?我还没坐过奔驰呢。”
“行,等我忙完这阵子,带你们出去兜一圈。”
“好!义父!”
徐治强兴奋得又要抱拳。
“你再喊一句,周末我就只带他们四个。”
“陈哥!”
这回连魏恺生都笑得直摇头。
“对了,听说这学期学校要重新分寝室,咱们404不会也要拆吧?”陈温忽然问道。
“好像是有这回事,还没出正式通知。”魏恺生答道。
徐治强顿时不乐意了:“不是吧?我这刚认的义父,还没享几天福呢,就要分家了?”
“真换了又不是见不着了。”陈安岸笑道,“周末照样带你们兜风。”
“哈哈哈,义父还是义父!”
徐治强坐回电脑前,继续啃那个已经凉透的馒头,嘴里还念叨着周末去哪儿改善伙食;陈温重新爬回上铺;王明戴上耳机,陈凡天则跑去阳台收衣服。
寝室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阵惊天动地的喧闹,不过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玩笑。
……
上午十点,系主任办公室。
敲门声响过,陈安岸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王明成坐在茶台前,正用热水冲洗茶杯。办公桌另一边放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竞赛资料,上面还有红笔圈出的修改意见。
“来了?坐吧。”
王明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到对面。
陈安岸拉开椅子坐下。
“王老师,您找我?”
“先喝口茶。”
王明成拿起公道杯,给他倒了一杯。茶汤橙红透亮,热气缓缓升起。
“朋友送的大红袍,尝尝。”
“谢谢王老师。”
陈安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
“挺香的。”
“你小子倒是实在。”
王明成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他才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听说,你昨天开了辆奔驰回来?”
来了。
陈安岸放下杯子,神色如常。
“嗯,家里给安排的,平时有些事情需要跑。”
“家里做生意?”
“嗯,做点生意。”
王明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昨天傍晚就听赵目提了一嘴,今天一早,又有两个老师跑来打听。
“难怪。”王明成笑了一声,“我说你小子平时跟人谈事情,怎么那么老练。”
“以前帮家里做过些杂事。”
“有机会多接触社会是好事。”
王明成把茶杯放下,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开车归开车,学习归学习。别以为开了辆好车,秋季集训我就能少骂你两句。”
陈安岸忍不住笑了。
“那肯定不能。”
“知道就好。”
王明成起身从办公桌上拿来那几份资料,翻开其中一页,推到他面前。
“这是下一阶段的训练安排。上学期你的表现不错,但有几项基础还得补,特别是印刷工艺和后期制作。”
他伸手点了点纸上标红的位置。
“电脑上做得再漂亮,最后落不了地,也是白搭。下阶段重点练这几项,别光顾着琢磨创意。”
陈安岸低头看了看,认真点头。
“明白。”
“还有,你那车现在停哪儿?”
“实训楼前面的临时车位。”
“那地方不能一直停。”
“我知道,昨天刚回来,先临时放了一晚。”
“以后注意点。你既然要经常用车,就去保卫处问问校内车辆通行的规定。需要办证就按流程申请,不能办就停校外停车场。”
王明成顿了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还有,别动不动把车往实训楼门口一摆。昨天晚上就有人来问我,是不是学校来了什么视察的大领导。我这儿是搞教学的,不是办车展的。”
陈安岸没忍住,笑出了声。
“有这么夸张?我下午就去保卫处问问。”
“行了,资料拿回去好好看。下周开始正式集训,别迟到。”
“好,那我先走了。”
陈安岸收起资料,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王明成又叫住了他。
“安岸。”
“嗯?”
“家里条件好,是好事。”
王明成看着他,语气平和却认真。
“不过到了302工作室,我只看你交上来的作品。你应该明白。”
陈安岸点了点头。
“我明白,王老师。”
走出办公室,陈安岸轻轻带上房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些标满红圈的资料,忍不住笑了。
大红袍确实是好茶。
老王,还是那个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