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上空，两万英尺平流层。
一架鹰国空军最新型的F-13高空战略侦察机正在云层中极速穿梭。机舱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沉重。
“雷达没有异常，光学吊舱正在预热。”副驾驶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下方的辐射云层。
机长双手握着操纵杆，手心里全是冷汗。“长官说只要在这片区域盘旋五分钟，拍到那张脸就能返航。”机长强作镇定，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脏。
下一秒。
云层下方毫无征兆地亮起一抹刺目的金光。没有防空警报，没有雷达锁定提示。那道金光就像切开一块黄油，悄无声息地自下而上划过机腹。
“咔嚓。”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机长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拉弹射座椅的拉环，整架造价昂贵的侦察机就在半空中解体，断成两截，拖着滚滚黑烟坠入下方的琉璃坑。
焦黑的琉璃结晶面上。
姜明子打了个哈欠，随手扔掉手里那根已经有些发黑的枯树枝。
“第八架。”
姜明子语气慵懒，像是在数刚才拍死了几只蚊子。
高皓光蹲在不远处的地缝边，正用惨绿色的火焰烤着不知从哪挖出来的一串半生不熟的土豆。
“师父，您老人家不嫌无聊啊？”高皓光把烫手的土豆在两只小手里来回倒腾，撇了撇嘴，“这都几天了？洋人的铁鸟一天飞过来七八趟，海里那些大铁船也天天往这边凑。您就站在这给他们当靶子？”
姜明子掸了掸道袍下摆，连眼皮都没抬。
“靶子？”姜明子冷笑一声，“我这是在练剑。”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着几十公里外的东京湾方向随意一划。
“唰。”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半月形剑气贴着海面横扫而出。几秒钟后，远处的海平线上，一艘刚刚探出头的大毛远洋驱逐舰，舰桥中间突兀地出现了一条平滑的切口。紧接着，半个舰桥滑入海中，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看见没？”姜明子放下手，语气平淡，“这叫打发时间。”
高皓光翻了个白眼，咬了一口夹生的土豆。
“行行行，您是仙君您说了算。”高皓光含糊不清地嘟囔，“可这帮洋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啊？明知道飞过来就是送死，还天天组团来送人头？”
姜明子看了看天色。
“他们怕我跑了。”姜明子重新折了一截树枝，拿在手里把玩，“只要我还在他们的视线里，他们那群坐办公室的老爷就还能睡得着觉。我要是哪天突然不见了，他们估计得连夜买站票跑路。”
事实正如姜明子所料。
华盛顿，五角大楼地下战略指挥中心。气氛比外面的暴风雪还要冰冷。
空军参谋长把一份厚厚的文件狠狠摔在椭圆形会议桌上。
“十三架！”空军参谋长扯着嗓子大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整整十三架最新型的高空战略侦察机！总统先生，你知道这得花多少纳税人的钱吗！那些培养了十几年的王牌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全变成了烤肉！”
海军作战部长也坐不住了，一脚踹开椅子站了起来。
“别光喊你们空军惨！”作战部长指着大屏幕上的东京湾海图，“我们在外海布置的四艘巡洋舰，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被切成两半喂了鲨鱼！大毛那边更惨，太平洋舰队一小半都沉在那了！”
两人隔着桌子，口水喷了一地。总统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理会两个将军的咆哮，只是默默点燃了一根雪茄。
“说够了吗？”总统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冷得掉渣。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不管损失多少飞机，不管沉多少艘船。”总统双手撑在桌面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每天二十四小时，侦察任务决不能停！”
空军参谋长急了：“可是总统先生，这就是在拿黄金和人命打水漂……”
“那也得打！”总统猛地拍桌子，咆哮声震得咖啡杯直晃，“那是个人形核武！只要他还在东京那个坑里，我们就知道灾难在哪！如果今天撤了侦察机，明天早上你们谁敢保证，那个怪物不会站在白宫的草坪上？”
全场死寂。
没人敢接这句话。那滴被雷劈出来的血，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用人命和战机去填，换取确认目标位置的信息，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总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
“飞机没了可以再造，兵死了可以再招。”总统语气森寒，“我们现在做的，是拖延时间。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不是你们这些在天上飞的靶子。”
压力，就像一座大山，被最高层毫不留情地砸向了执行端。
五角大楼最深处的地下兵工厂，这里已经被紧急改造成了联邦最高级别的电磁武器研发中心。
史密斯中将大步流星地踹开实验室的厚重铁门。他连军帽都没摘，大头皮鞋踩在满地的图纸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麦克博士！”史密斯中将一把揪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让那个疯子滚出来见我！”
研究员吓得双腿发软，指了指最里面的防爆玻璃房。麦克博士正趴在一台巨大的高频变压器前，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双眼通红，满嘴念叨着听不懂的物理公式。
史密斯冲进去，一把扯住麦克博士的领带，把他硬生生拽了起来。
“武器呢！”史密斯中将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了麦克博士一脸，“总统给了你全国所有的资源！你们这群书呆子在干什么？我们每天在前线损失十几架战机，你在后方过家家吗！”
麦克博士被勒得直翻白眼，一把拍开史密斯的手。
“你懂个屁！”麦克博士歇斯底里地吼了回去，指着身后那台巨大的仪器，“这是超高压电网阵列！我们要在短时间内把一座城市的电网功率压缩到一个点上！这需要时间！需要测试！”
“我没时间给你测试！”史密斯中将一把掏出配枪，拍在实验台上，“前线快顶不住了！大毛那边已经造出了特斯拉线圈原型机！你要是再拿不出现成的东西，我先崩了你！”
麦克博士看着那把枪，眼角疯狂抽搐。
“三天！”麦克博士咬破了嘴唇，“再给我三天！我保证能拿出一台足以把那头怪物电成焦炭的超级电磁炮！”
“两天半！”史密斯中将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史密斯中将刚走出实验室，兜里的保密电话就响了。接通后，情报局长的声音传了过来，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史密斯，你那边异人队伍集结得怎么样了？”
史密斯中将烦躁地扯开衣领。
“别提了！”史密斯大骂，“这帮该死的怪胎根本不配合！那个什么印第安部落的雷电萨满，死活不肯上飞机，我直接下令开枪打断了他的腿，才硬拖进运输机！”
“大毛那边也一样。”情报局长叹了口气，“克格勃在西伯利亚绑了几个老家伙，一路上死了好几个特工。这些雷系异人脾气臭得要命。”
史密斯中将停住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教廷和阿三国那几件‘破铜烂铁’什么时候到？”他问。
“明天晚上，直接空投到冲绳基地。”情报局长回答。
史密斯中将挂断电话，感觉脑袋要炸了。
为了杀那个在废墟里练剑打发时间的道士，整个世界的战争机器都在超负荷运转。一边是不计代价地往东京填战机和军舰，只为了看一眼那个怪物还在不在坑里。另一边，是最高层把所有的恐惧和焦虑，全部转化成了高压指令，死死压在他们这些执行者的头上。
军方特工在全球范围内像疯狗一样抓捕雷系异人，不惜引发异人界的全面暴动。所有负责组建异人队伍和研究对应杀伤力武器的科学家，此刻都被这股压力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拼尽全力去集结的“雷电大军”，面对那个站在深渊底部的男人，究竟有没有意义。他们只知道，如果交不出成果，不等那个怪物动手，总统就会先扒了他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