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绯月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金灵力缓缓收回体内,目光转向石窟各处:
“先不要休整,立刻清点人数,救治伤员。
此地被当作据点许久,说不定还有暗藏的机关、遗留的魔器与禁术典籍,逐一排查,不能留下隐患。”
“明白。”
池白应声,身形掠向那些悬挂过修士的漆黑锁链。
朱雀神火轻轻拂过每一根锁链,将上面附着的噬魂邪力尽数焚烧干净。
他看着锁链上深浅不一的血痕,眉头紧紧皱起。
“这些锁链浸透了无数修士的精血与怨气,若是流落出去,依旧会为祸一方,我直接全部全部销毁。”
楚星河穿梭在通道与石壁之,雷力扫过每一处角落,探查是否有隐藏的暗门、埋伏或是逃窜的漏网之鱼。
他行事向来谨慎,经历方才一战,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地宫外围的魔兵已经尽数被血阵反噬灭杀,内部再无活口邪修。
不过石壁缝隙里找到了不少记载灵根移植术的魔卷,还有记录掳掠修士路线的卷宗,全部收集起来,带回玄青宗交由宗门长老处置。”
林月白则将全部心神放在救治幸存者身上。
她游走在蜷缩于石壁下的修士之间,温润的木灵之力源源不断输出,小心翼翼修复众人破损的经脉,安抚动荡溃散的神魂。
这些幸存者,大多灵根被生生剥离,丹田本源碎裂,此生再无踏足修仙大道的可能。
木灵之力可以稳住他们的伤势,延续寿命,却无法复原被斩断的道途。
每靠近一人,林月白都能感受到对方心底深入骨髓的绝望。
一名男性散修不过十六七岁,半边衣衫被鲜血染透,丹田处狰狞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
他看着林月白,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声音沙哑:
“道友……我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修炼了?”
少年从小日夜苦修,梦想着有朝一日能精进修为、成功飞升。
可一场无妄之灾,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憧憬。
林月白蹲下身,指尖的绿光轻柔地包裹住他的伤口,语气温和却坚定:
“灵根不在,道途看似断绝,但人生从不止修仙一条路。”
“可我不甘心……”
少年埋下头,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响起。
“我恨那些邪修,恨他们夺走了我的一切。”
“我懂。”林月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眼底掠过一抹沉郁。
只能安慰道:“今日元凶已伏法,血仇得报。
但这世间还有无数像你一样遭遇的修士,深渊势力一日不除,祸乱便一日不止。
我们玄清宗会继续走下去,斩尽邪魔,不让更多人重蹈覆辙。”
一路走来,她习惯了低调行事,刻意收敛自己的锋芒,只想安稳修行,静待成仙之路。
可这座地宫的炼狱景象,数百名修士的悲惨遭遇,一次次冲击着她的道心。
独善其身,在这片战火纷飞、魔道横行的乱世里,终究是一种奢望。
其余幸存的修士听闻对话,也纷纷面露感慨。
有来自其他中小型宗门的弟子,互相搀扶着起身,对着四名玄青宗弟子深深躬身行礼。
“多谢四位道友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若非你们赶来,我们今日尽数要葬身于此,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这伙邪修作恶多端,周边数个城镇的修士都被他们掳掠而来,今日总算得以解脱。”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响起,悲戚的氛围中,渐渐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
半个时辰后,四人完成了全部排查与救治工作。
所有幸存者被集中到地宫入口处,魔器、邪修典籍、罪证全部收纳妥当。
害人的噬魂锁链、血色祭台也被神火与雷力彻底摧毁,整座万佛古塔地宫,再无半分魔道痕迹。
云绯月将整理好的卷宗收入储物袋,环视众人,朗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地宫魔气虽散,但地底阴气厚重,不利于养伤。
我们先护送诸位道友离开地宫,前往最近的城镇安顿,之后再各自离开。”
众人纷纷点头,互相搀扶着,跟着四人朝着地宫出口走去。
行走在蜿蜒的通道中,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曾经令人窒息的血腥与魔气已然消散,只留下满目疮痍,见证着方才那场惨烈的厮杀与复仇。
池白走在队伍中段,看着身后步履蹒跚的伤者,低声对身旁几人说道:
“这处据点被捣毁,短时间内周边应该能安稳一阵。
但那名老魔只是深渊势力的一枚棋子,能炼制出如此歹毒的灵根移植禁术,背后必然还有更强大的邪修坐镇。”
“没错。”
楚星河接过话头,雷光在指尖微微闪烁。
“玄青宗此前遭袭,多名散修被掳,一路追查至此,可见深渊势力的渗透范围极广。
他们四处抓捕灵根修士,批量炼制灵根,目的绝不只是为了个别邪修突破境界,恐怕另有图谋。”
云绯月神色凝重:
“宗门临行前,长老也曾提及,深渊余党近期活动猖獗,似乎在暗中筹备一场大动作。
我们此次下山暗访,本是探查踪迹,如今掌握了他们掳掠修士、炼取灵根的罪证,必须尽快传回宗门,提醒各大门派严加戒备。”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前方开路的林月白身上。
林月白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三人,经历这一战,她身上那份刻意伪装的平淡悄然褪去,眉宇间多了几分锐利与担当。
“我的目的地原本是前方的青岩城。”她缓缓开口。
“青岩城是周边修士往来的枢纽,人流繁杂,消息灵通。
我们先护送幸存者入城安顿,同时打探深渊势力的其他据点,再分路传讯各大宗门。”
顿了顿,她抬手轻抚腰间长剑:“从前我总想着藏起锋芒,低调修道。
可今日见过这般人间炼狱,我才明白,所谓低调,从来不是躲在安稳角落独善其身。
邪魔环伺,大道蒙尘,唯有手握力量,斩除黑暗,才能守住自己的道,也守住更多人的生路。”
丹可渡人,剑可除魔。
她的双修之道,从来都不止是为了一己飞升。
云绯月闻言会心一笑,眼中满是赞许:“你能想通这些,道心又精进了一分。
既然目标一致,那我们便结伴同行,前路纵然艰险,我玄青宗四人,并肩而行,无所畏惧。”
“好!”
池白朗声应和,朱雀神火的暖意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一路斩邪,一路前行,看看这天下的魔道,究竟能猖狂到几时!”
楚星河微微颔首,清冷的面容上也泛起一丝战意:“步步为营,追查到底。”
四人相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多年同门的默契已然相通。
队伍继续向前,一步步走出幽暗的地宫。
当第一缕外界的天光穿透地宫门洞,洒在众人身上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明媚的光线驱散了地底的阴冷与血腥,远处山林葱郁,风声清和,一派祥和景象。
可没有人忘记在地底经历的那场浩劫,那些被斩断的仙途,那些凄厉的哀嚎,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底。
幸存的修士望着天光,有人低声祈祷,有人默默拭泪。
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道途的悲痛,以及对邪魔的愤恨,交织在每个人心间。
林月白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手中青锋剑归于平静,丹田内的三昧真火与木灵之力缓缓交融,归于内敛。
她依旧会选择低调行事,依旧不想锋芒毕露,惹人觊觎。
但从今往后,她的低调里,多了一份守护的决心。
伪装是为了更好地蛰伏,蛰伏是为了积蓄力量。
待到邪魔再来,她依旧会拔剑燃火,以丹剑之道,荡尽世间污浊。
“出发,前往青岩城。”
林月白一声轻喝,率先迈步踏入天光之中。
玄青宗四道身影,迎着朝阳前行,身后跟着一众劫后余生的修士。
地宫一战落下帷幕,血仇已报,邪首伏诛。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