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怎么把它忘了!”
林月白简直了。
她各方面都考虑了,就是没考虑到她体内还有师尊陆晏清向陨星阁阁主顾轻寒借的法宝——掩星盘!
掩星盘擅瞒天蔽地、遮掩命格、隐匿气运,能隔绝三界所有天机推演。
让她隐于人群,避开各方势力窥探与天道算计,给她的生存空间加上了一层保险。
什么东西都是好坏参半的。
世人皆知掩星盘能护人隐匿,遮掩天机,却无人知晓它的致命弊端 !
它蒙蔽的不止是世人与神魔的双眼,更是天道的感知!
也就是说,她所有的境界瓶颈、所有的进阶桎梏,从来不是自身的问题。
是掩星盘彻底隔绝了她与天道的链接!
修士突破境界,会引来天道感应、承受天地气运、受天劫洗礼,才能完成境界跃迁。
而掩星盘层层封印她的一切天机,也让天道完全捕捉不到她的存在,感知不到她的筑基圆满,已成金丹!
自然不会降下天劫,更不会给予境界晋升的天道契机。
它像一层无形的厚重枷锁,死死锁死了她的修行道途。
让她在上古佛门秘境这么久,只能积累底蕴、打磨肉身、淬炼功法。
明明实力强悍、道心坚固,却被硬生生困在原地,不得寸进。
若非她发了狠,拼了命,得到获鸿蒙紫气这样的本源至宝,她此生都无法勘破这层虚妄天机!
寻常术法、强悍的修为、甚至大乘道尊,都无法触碰到掩星盘的天机封禁。
唯独鸿蒙紫气,超脱三界五行,可照破世间一切隐瞒与虚妄。
林月白下意识的抬手轻抚丹田,眸中五味杂陈,终是化为一片释然与暖意。
原来不是她天赋不足,不是她道心不够,有的是师尊最深沉、最细致的守护。
师尊早就知道她锋芒太露,机缘滔天,必遭天妒人嫉、魔窥仙盯。
才不惜低声下气的欠下人情、借来掩星盘,以数年境界停滞为代价,换她秘境安稳,换她无人窥探、无人算计、默默发育。
如今鸿蒙紫气破一切虚妄,掩星盘的禁锢之力彻底消散。
只余下隐匿天机、隐藏身份的妙用,不再封锁她的修行道途。
无劫结丹,看似逆天诡异,实则是她数年蛰伏、厚积薄发的最好印证。
要想有天劫洗礼,她必须把掩星盘还给阁主顾轻寒,到时候自有雷劫加身。
一时间,林月白又想哭又想笑!师尊真的是把她各方面都考虑了!想通这层层布局,林月白鼻尖骤然一酸。
先是低低的笑从喉间溢出,笑声轻浅,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几分恍然大悟的恍惚。
可笑着笑着,温热的泪水便猝不及防砸落在琉璃瓦片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笑自己愚钝懵懂,闯过无数险地,熬过万般苦楚,时至今日,才看清师尊藏在清冷眉眼下的极致温柔与周全;
笑从前的自己狭隘短视,只知埋头苦修、步步谨慎,从未察觉身后始终有一人,为她筹谋万里、兜底一生。
可眼泪却止不住地落。
秘境里,一路颠沛流离,险境环伺的恐惧真切刺骨,无数个濒临绝望的时刻,她都孤身硬扛
以为无人知晓她的狼狈与艰难,却不知所有风雨,早已有人提前替她挡去大半。
委屈、酸涩、动容、庆幸,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死死缠堵在心口。
林月白微微仰头,任由晚风拂湿脸颊,眼底水光潋滟。
一边无声落泪,一边反反复复低低笑着,模样狼狈又执拗,全然没了平日从容清冷、杀伐利落的修仙弟子模样。
这一幕,尽数落在塔内潜心承接佛门传承的慧觉眼中。
慧觉静坐莲台之上,周身佛光萦绕,本正凝神炼化佛门灵力,感知到塔顶传来起伏剧烈的心境波动,便悄然睁开了眼眸。
他透过层层佛雾,静静望着塔顶那个身形单薄的人。
见她时而眉眼舒展轻笑,时而垂首落泪潸然,情绪跌宕,坦荡又热烈。
将劫后余生的动容与心绪,尽数袒露在这无人佛塔之巅。
慧觉未曾打扰,只是安静旁观,眼底带着佛门子弟的通透与悲悯,静静等候她心绪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塔顶的风声渐柔,林月白纷乱的情绪终于缓缓沉淀。
就在她整理好心情,准备离开时,一道清润平和的少年佛音,忽然轻轻自塔中传来:
“林道友心绪万千,可是有所感悟?”
骤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塔顶的寂静。
林月白身子骤然一僵。
这么背的吗?
她就稍微发泄一下啊!
她的人设可不能丢!
方才肆意宣泄的情绪瞬间敛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清晰可见,方才酸涩的自嘲笑意还僵在唇角。
此时她正狼狈不堪。
她仓促抬手,细细拭去脸颊湿痕,抬手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衣襟与发丝,紧绷着脊背,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心绪。
方才无人之巅,她以为四下无人、万佛缄默,便放任自己卸下了一路强撑的坚硬铠甲。
却不料,塔中承接佛骨舍利传承的慧觉,竟将她所有脆弱失态,尽数看在眼里。
她敛尽眼底翻涌的情绪,褪去失态的颓然,恢复了平日清冷沉稳的模样,只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平的微哑:
“让道友见笑了。方才道心动荡,一时失了方寸。”
自踏上行修之路,她便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年少筑基,灵根觉醒,丹剑双修步步艰难;苍梧秘境九死一生,亲眼见过同门陨落;直面暗黑深渊侵蚀,看尽宗门动荡、苍生危殆。
她一路步步为营、猥琐发育,藏锋芒、隐实力,扛着师门期许、同门安危,顶着深渊灰气的致命克制,硬生生从无数死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世人皆见她林月白天资卓绝、机遇无双,是师尊悉心栽培的小师叔,是同辈之中数一数二的丹剑奇才。
可无人知晓,每一次绝境突围、每一次炼化浊气、每一次守护众人之后,她心底积压的疲惫与重压,早已堆积成山。
方才立于万佛塔顶,俯瞰云海茫茫、古佛万千,想起无数惨烈战,无数修行路上的身不由己。
想起师尊陆晏清默默的守护,与深谋远虑。
慧觉端坐莲台,周身金色佛纹缓缓流转,上古佛韵萦绕周身,传承佛光稳稳笼罩其身。
他虽闭目承缘,却心似明镜,早已看透她满身枷锁。
“道友不必遮掩。”
慧觉缓缓睁眼,眸光清澈如琉璃,不染尘埃。
林月白的动容与酸涩尽数被压回心底。
只是眉眼间仍藏着一丝未褪的不自然。
待神色彻底收拾妥当,她才转过身,对着塔内方向,轻声开口,刻意寻了个稳妥的由头遮掩失态:
“不过是登临古塔顶峰,见佛门圣境壮阔浩大,心生感慨,有所触动罢了。”
话音落,她不敢再多停留半分,生怕再被慧觉看穿心底藏不住的心事与狼狈。
微微颔首算作道别,身形微动,衣袂拂过晚风,带着一丝仓促的轻率,转身便快步离开了万佛古塔塔顶。
林月白没看到的是,慧觉嘴角的笑意浓了几分。
其实从林月白靠近古塔慧觉就发现了,只是一时没有出声。
直到林月白打算离开,才故意出声。
明明可以装看不见,慧觉偏偏出声问候。
不得不说,慧觉也是个腹黑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