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四周的古柏苍劲如铁，枝桠间漏下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碎星。
林月白攥着炼气组的木牌，混在攒动的人群里，目光越过前排筑基弟子的肩头，落在场中央高悬的玄铁擂台上。
她的比试场次排到了三日后。
这几日，她便天天守在演武场，看筑基师兄师姐们斗法，才知道炼气和筑基的差距。
辰时三刻，三声钟鸣震彻山谷。
演武场东侧的高台上，执法长老拂尘一摆，朗声道：“宗门比试，规矩重申——”
台下顿时静了下来，林月白也敛了心神，侧耳细听。
“其一，分组对决，筑基、炼气各设专属擂台，不得越组挑战，违者直接取消比试资格；
其二，点到即止，禁用淬毒法器、禁术符箓，若蓄意伤人，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其三，比试采用单败淘汰制，筑基组今日决出八强，炼气组明日开启首轮；
其四，胜者可入宗门秘境参悟三日，前三甲另有丹炉、法器、高阶丹方赏赐。”
长老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林月白身旁一个穿黄衣的外门弟子咂舌道：
“秘境参悟！那可是能遇上百年古灵草的地方，可惜我炼气七层，怕是第一轮就折戟沉沙了。”
林月白没接话，指尖却微微发烫——她最在意的，是前三甲的上品丹炉赏赐。
她丹炉早已在无数次淬炼中裂了细纹，用不了多久就要报废了。
“第一场，剑峰苏清鸢对阵器峰赵虎！”
随着裁判的喝声，两道身影掠上擂台。
苏清鸢一身月白剑袍，腰间软剑未出鞘，身姿挺拔如松；
赵虎则扛着一柄玄铁巨斧，虎背熊腰，筑基中期的灵力威压扑面而来。
连台下的林月白都觉得胸口发闷。
“请！”赵虎大喝一声，巨斧横扫而出，斧刃带起的劲风刮得擂台边缘的旗帜猎猎作响。
林月白清晰地看到，他斧身萦绕着淡金色的灵力，如同实质般流转，每一次劈砍都能引动空气震颤。
苏清鸢却不慌不忙，足尖轻点擂台，身形如柳絮般飘开，同时腰间软剑“铮”地出鞘，剑身泛着冷光，竟似有灵性般缠上巨斧。
“是缠丝剑诀！”旁边一个筑基师兄低声道，“苏师姐的软剑能卸力，赵虎的刚猛斧法怕是要吃亏。”
果然，赵虎的巨斧每一次劈砍，都被软剑引向空处，力道卸在擂台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几个回合下来，赵虎的呼吸渐渐粗重，额角渗出汗珠——他的灵力虽浑厚，却架不住苏清鸢以柔克刚，每一次碰撞都被卸掉大半力道，灵力消耗极快。
林月白盯着苏清鸢的手腕，丹修对灵力流转的感知格外敏锐，她能看到苏清鸢的灵力顺着剑身游走，如同溪流绕石，看似轻柔，却总能精准地找到赵虎斧法的破绽。
突然，苏清鸢身形一旋，软剑如灵蛇出洞，直刺赵虎左肩。
赵虎仓促间抬斧格挡，却被软剑缠住斧柄，苏清鸢手腕一拧，巨斧竟脱手飞出，“哐当”砸在擂台外。
“我输了。”
赵虎垂头丧气地走下擂台，苏清鸢收剑入鞘，对着高台上的长老微微颔首，身姿依旧挺拔。
筑基第二场比试更让林月白心惊。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第二场：阵峰沈砚对战剑锋林衍。”长老话音刚落。
沈砚足尖点地，身形飘退三丈，玄色道袍下摆扫过地面，扬起的尘土在他身前骤然凝定，化作八枚鸽卵大小的土丸，顺着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旋转。
沈砚是青云宗百年难遇的阵修奇才，年仅二十七便已筑基巅峰。
一手“困龙锁天阵”练得出神入化，此刻虽未结印，周身三尺内的灵气却已如蛛网般交织。
对面的林衍却恍未察觉，只是缓缓抬手，将腰间那柄“青霜”剑拔出半寸。
剑刃甫一出鞘，便有极细的龙吟声响起，演武场旁的几株古松竟簌簌落下满地松针。
林衍是剑修，以剑入道，最是直接霸道，筑基三年便敢挑战宗门内的金丹长老，虽败犹荣，是青云宗公认的“疯子”。
“沈师兄，你的阵，该起了。”
林衍声音清冽，如冰珠落玉盘。
沈砚微微一笑，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点动：“林师弟既心急，那我便献丑了。”
话音未落，演武场上突然亮起八道土黄色光柱，正是方才那八枚土丸所化。
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图案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厚重的威压。
地面开始隆隆震动，无数藤蔓从地底钻出，如毒蛇般朝着林衍缠去；
同时，八道风刃从八卦的乾、坤、震、巽四卦中射出，直取他周身大穴。
这便是困龙锁天阵的第一重——“地网天罗”。
林衍眼神一凝，青霜剑终于完全出鞘。
他没有躲闪，手腕翻转间，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叮！叮！叮！”三声脆响，三道风刃竟被他以剑身侧面轻轻磕飞，余势不减，斩断了数条藤蔓。
“好快的剑！”沈砚赞了一声，双手结印更快。
“困龙锁天，第二重——万刃穿心！”
八卦图案突然剧烈收缩，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符文，如雨点般朝着林衍射去。
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气，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林衍却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冲向沈砚。
他手中青霜剑舞出一团剑花，剑花所及之处，符文纷纷湮灭。
“沈师兄，你的阵，还困不住我！”
沈砚神色不变，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竟已出现在演武场的另一端。
“困不住？那便试试第三重——龙啸九天！”
八卦图案再次展开，这一次，图案中央竟浮现出一条由灵气凝聚而成的土黄色巨龙。
巨龙昂首咆哮，声震四野，朝着林衍猛扑而下。
龙爪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阵阵涟漪。
林衍停下脚步，青霜剑直指苍天。“剑来！”
一声轻喝，他周身的灵气骤然暴涨，竟引动了天地间的剑气相助。
青霜剑上的青光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青色剑虹。“破！”
剑虹与巨龙轰然相撞。
巨响过后，演武场上尘土弥漫，灵气乱流如狂风般肆虐。
沈砚站在原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困龙锁天阵已被破去，周身灵气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林衍则单膝跪地，青霜剑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左臂衣袖被龙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脸色苍白如纸。
尘土渐渐散去，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沈师兄的阵，果然名不虚传。”
林衍站起身，将青霜剑归鞘。
“若不是我最后引动了天地剑气，今日必败无疑。”
沈砚擦去嘴角的血迹，摇头道：
“林师弟的剑，才是真的可怕。我这困龙锁天阵，竟连你三息都未困住。”
这时，演武场旁传来掌声。
池宗主抚须笑道：“好一个阵修，好一个剑修！沈砚的阵，守中有攻，变化无穷；林衍的剑，破尽万法，一往无前。你们二人，当是我玄青宗未来的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