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内的散气一空，魔子反倒走得更快。
萧辰侧开身，第一拳擦着他胸前落下，砸得身旁碎石跳起。对方的至尊真气还在体内，拳骨也是真实的，断灵没有让这人的力量凭空少去一层。
他不往后直退，以臂背贴上魔子前臂，借祖骨的硬劲将拳锋推偏一点。就这一点，直冲心口的力砸到了他的肩外。右手背随即裂开，血溅在黑色护臂上，肩头旧伤疼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魔子低头看见那点血，狞笑着把拳压回来：“没了天地灵气，你拿什么挡？”
“刚才这一拳，没打中。”
萧辰脚跟沿碎板边一转，已经钻到魔子侧面。他的火只在指骨内亮着，没舍得外放。黑核吞走的是台内散气，火若喷出去，可能下一息便成了它的食粮。
魔子第二拳压下时，他没有再用裂开的手背去推。石台前一回留下的破甲碎片正卡在地缝里，萧辰一脚踩住，借那点不平的高处抬腰，从拳下擦过。
拳风带起的碎片撞在后面的封门上，叮叮作响。萧辰才跨出一步，魔子已翻掌堵住那边。他只能顺着封门内沿走窄路，后背离光壁不过一臂。魔子看准他无路可绕，索性放慢了半息，等他自己撞回来。萧辰眼角扫到地缝里那片裂甲，才把脚重新挪向碎石。
两人衣袖碰在一起。魔子伸肘想卡住他的脖子，萧辰只触到肘下那条先前记过的空隙，便立刻缩回。那不是能让他留在近处打满一套招的地方，太短，也太险。
场外，四方护封忽然抖了一下。
苏婉儿看见吸力沿台石的旧裂缝摸到护封边缘，冷端最薄的那一条线先暗。她按住自己的铜铃，没朝萧辰喊招，而是转向主阵的万宝协验人：“你们供阵的这一角，往左接半格。再迟，吸力就找着气道了。”
协验人照她指出的刻线调了主阵，太虚巡使与大周护路人随后补稳另外两角。苏婉儿只将一线玄阴缝在自己负责的外口，吸力撞上时，冷光薄得几乎看不见，气道却没有再张开。
第一回合封住后，吸力绕着气道又找了一圈。苏婉儿沿石纹看它经过的地方，发现万宝协验人刚补的那一角亮得太急，旁边短了一点。她没有自己伸手去堵全口，而是用铜铃轻敲石面，让协验人按铃声慢半拍。两道光这才接齐，外封的颤音变成了闷响。她把这段迟滞记下，免得下一次还凭蛮力硬推。
她的手背比刚才更白，旧伤沿腕上来。万宝的人要叫她先退，她摇头：“我看着这道缝。主阵的力是你们的，别让它从我这里漏出去。”
一名站得近的观众刚想往回探，护封外的风便拽得他帽子脱手。他抓着帽带退回人群，先前抱怨看不清的声音低了下去。苏婉儿见后排仍有人没走远，让协验人把那条退线再往外推两阶。
台内，萧辰听见护封的声响，却没有回头。他知道苏婉儿在外面，自己若把魔子引到她那一侧，只会给她多添压力。他绕着碎石把人带向另一边。
魔子以为他退无可退，拳路越伸越长。第三拳封住左边，第四拳紧贴着他的右肩追来。萧辰在第三拳收回之前，突然往内挤了一步。
这一步没走满。右肩旧伤在拳风里先绷住，他只把半边身体送过魔子肘线，另一半留在可退的碎板上。魔子正要合肘夹人，萧辰把左脚跟重重压进石粉，粉末挤出一道细白的边。他借那道边认准重心，才敢让腰身跟进。若再早半息，他会把咽喉交到肘下；若再晚半息，魔子的拳已经收回。
祖骨承住腰侧的余力，他顺着先前记下的吞灵停顿，钻进魔子肘下。左肩撞上对方胸侧，膝盖顶住其站直的腿。魔子没想到他敢往最重的拳下走，重心被撞得一歪，一条腿在台面上犁出浅槽。
萧辰的肋伤也被这一撞扯开，喉间泛起血味。他没松劲，左手短爪贴着黑纹旁边压去，想试那处先前看见的亮点。
魔子真心的跳动在爪下有规律，另一点亮动却隔着薄薄的衣与血脉从侧后方顶来。萧辰避开心口，五指只压住黑纹旁的一条细线。
下一瞬，魔子的手臂猛地反折，角度与刚才的拳路全然不同，几乎扭伤自己的肩。萧辰松开一指，反折也慢了一截。魔子的真心仍照原来的拍子跳，没有随那一下异样抽紧。
萧辰用爪背抵住反折的手腕，没有下杀手。腕后传来的力冷而直，和魔子拳中的热劲不同；两股力在同一条手臂里相撞，扯得魔子嘴角也抽了一下。他看见对方想把手收回，偏偏手腕又被那条细线拖住，指节向自己胸前屈去。萧辰这才相信，刚才那一爪压到的东西确会强迫活人变招。
萧辰立刻撤爪。他从台侧连退两步，脚底险些踩空，却把剩余真火留在了指骨内。魔子的膝下留了凹痕，站稳时不得不先扳正那条腿。
“你护的地方，在旁边。”萧辰说。
魔子脸上第一次没有马上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抬手按住黑纹。那只手停得太快，像在按住一个将要挣出的东西。
萧辰并不因此松懈。爪下得到的是两套响应：压细线，手臂先被强拉；真心的节拍却未跟着乱。这证明旁侧黑核与活人的心脏作用不同，不证明挖掉它人就一定能活。他右手背还在淌血，左肩也被拳风压出青印。
台下见证者拿出前一刻的封存刻度，核对那一下反折。魔子体外仍没超至尊一重，四方无权替萧辰锁住他。魔宫监察见巡使没有动封核，冷笑一声，又将目光投向苏婉儿守的外侧。
巡使让记录员把“反折”写在纸上，边上另列“未触超阶”。这两个结论挨得近，魔宫监察只肯认后一行。大周见证人把纸举到护封外，让两侧都能看到前一行尚在。魔子自己尚能动手，台核暂时也没替谁动手，局面就这样悬在萧辰眼前。
“你有本事进来帮他。”他隔着护封讥道。
苏婉儿把冷端的光缝补好，才抬眼：“你们也签了，谁进场送力，谁先停赛。”
监察脸色难看，没再说话。萧辰在台里听见这一句，嘴角轻轻一动，又把注意力放回魔子的脚上。
魔子将那条被撞弯的腿踩实，发出一声短吼。他的肩上裂甲掉了一块，袖下肌肉仍能撑起整条手臂。萧辰已经逼出一个位置差，接下来若贪近身，对方一记贴身肘就能把他的旧伤彻底打穿。
他退到两步外，没有炫耀刚才那记撞膝。两步够他观察，也够他在魔子换掌时再试一次。只要火还在，他就有去碰控制纹的本钱。
台石上的浅槽开始冒出细细黑烟。萧辰以为那是拳头擦出的余热，抬头一看，烟并不从槽底来，而是从魔子背后的影子里往上抽。
黑影先长过人的肩，再越过头顶。它伸出一只巨大影掌，指尖搭上四方护封的上沿。台外四角同时发出裂响，站得最远的人也听见石柱里有东西在崩。
萧辰沿着自己刚撞出的凹槽伏低。影掌从他头上扫过，槽沿整片石皮被削飞。